“马凯还活着。”
沈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强东的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覆盖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别。”一个陌生的带着些许白噪声的声音从终端室的扩音器传出，听起来像在系统界面里的马凯，“你按下去，不是覆盖数据，是在处决我。”
“沈月姐，”林强东的声音在链路里发紧，“终端自毁倒计时还剩四十七秒。”
“林强东，你怎么回事？老顾不是让你摧毁核心数据？你怎么让终端自毁？”
“因为，”林强东咽了口唾沫，看着头顶屏幕上突然浮现出的一张人脸，颤巍巍说，“我不小心触发了自毁程序。”
“知道。我马上到。”
屏幕上的人脸似乎笑了一下，然后闪没了。林强东愣了愣，接着就看见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数据，是毕肖普公司内部文件的解密片段，自动滚过。他的目光扫到了几个关键词：女武神计划、归墟钥匙项目、沈月……等等，沈月？
“沈月。”
“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就猜到了。链路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端室的门被推开，沈月站在门口，右肩的战术装甲上有一道很浅的灼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快，执行移植。”她催促说。
“什么？”林强东愣住了。
“既然不能覆盖数据，那就移植，把晶体分解成种子藏进玄武核心里。我们带他走。”
林强东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
他把程序改成了移植。黑色晶体裂开一道缝，无数光点涌出，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它们顺着数据线涌入玄武的量子退火核，涌入林强东的神经链路。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个老人的疼痛、恐惧、愧疚，还有一点微弱的希望。
马凯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的时候，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苍老疲惫，而是更年轻，更清醒，像一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的人：“去找沈孝慈留下的备份，他留在归墟里。”
终端自毁倒计时跳到零。合金门闭合，身后传来一声爆炸，火光把走廊照得惨白。
林强东拔掉了数据线，沈月架起了王骁。可当两人冲出大楼的瞬间，林强东就知道他们走不掉了。
科技园区的路灯还没熄，橙黄色的光打在四辆悍马装甲车的车顶上，映出一排冰冷的金属轮廓。
头戴贝雷帽的美军少尉坐于装甲车车顶，见到林强东他们，立刻喊出一口蹩脚的中文：“放下武器，举起手来，接受检查！”话音刚落，身后又走来一台掠夺者机甲，驮着一门电磁炮，两肋挂着微型导弹发射巢，头部传感器阵列像一顶低垂的王冠。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四足微调着姿态，像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沈月，咱们这是被包围了。”
“我知道。三辆悍马，外加一台掠夺者。标准的围歼阵型。”沈月的声音冷下来，“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等。”
“那数据——”
“数据是真的，但它的价值不在于数据本身。”沈月顿了一下，“在于我。”
林强东还想说什么，沈月已经把王骁往他怀里一推。玄武在她身上展开“影子”形态，整个人迅速冲向最近的那辆悍马。她跳上车顶，徒手扯断遥控武器站的数据线，机炮失控旋转，对着旁边的装甲车扫了一梭子。
“拦住她！”美军少尉大吼，“射击，别让她跑了！”
火光炸开。掠夺者动了。
电磁炮充能的嗡鸣声压过了枪声。沈月在车顶上翻滚，躲过一道电磁束，跳下装甲车朝隧道方向狂奔。
“强东，往地下隧道里跑！”
林强东架着王骁往地下隧道入口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战术装甲的凝胶层被打出蛛网状的裂纹。
沈月从装甲车上跳下来，继续朝隧道口狂奔。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贴着地面飞的影子。
但她并不知道，此刻侧面巷道里已经闪出三名美国士兵。为首那个端着一挺自动霰弹枪，他没有警告，没有喊话，而是抬起枪口，对准沈月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BOOM——！”
一声枪响，霰弹如雨点般射出，瞬间打穿了沈月的右胸。
林强东正在逃跑途中，正好看见她的身体被冲击力掀翻，后背撞在隧道壁上，滑下来。战术装甲的凝胶层像纸一样被撕碎，血从她指缝间涌出来，带着气泡。她张了张嘴，吸进去的空气从伤口漏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月！”
林强东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大叫，把王骁往地上一放，转身要冲回去。沈月抬起手，勉强朝他摆了摆，那只手很快又垂了下去。她的嘴唇动了动，林强东从唇形里读出两个字——“快走”。
士兵走上前，用靴子把沈月的手从伤口上踢开，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耳麦用林强东听不太懂的英语说：“目标确认。右肺贯通伤，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即输血和手术。”
“不必送医，带回公司。”耳麦那头的少尉回了一句。
“是，长官。”士兵说。
林强东的牙齿咬破了嘴唇。他顾不上那么多，架起王骁，继续往隧道深处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跑出三百米，隧道口的爆炸声传来——美军封住了退路。
他低头摸了一下腰侧，发现那里嵌着一块弹片，血浸透了作训服。林强东忍着剧痛，脚步没停。
王骁在他肩上瘫着，声音忽然变了，像电子音。“你还有四十秒钟逃离战场。现在是七点四十三分。再过四十秒，玄武的通道就会关闭。沈月会被改造……你也活不成……”
林强东想说什么，但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他撑了一下，没有撑住。整个人栽倒在地。
就在他即将冲入隧道深处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美军部队发射了一枚电磁脉冲炸弹。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强电磁脉冲席卷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他的神经链路。玄武的量子退火核被强制休眠，战术装甲瞬间过载，所有传感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感觉自己的神经链路像被人从脑子里硬生生扯出来，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然后是无边的黑。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隧道壁上，然后落地。
美军士兵走上前，用枪口拨了拨他的肩膀，确认昏迷后，对着耳麦说：“目标已捕获。围猎任务完成。”
“收队。”
“是，长官。”
与此同时，在京北，代号“长城”的指挥车里，郑伟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发往一个匿名节点，内容只有一行字：
“武卒已激活。按原计划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