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渡猛的把电话切断,从床边站起来时脑子里还是乱的,温砚是不是都听见了?他听见了多少?他背对着门抹了抹那几滴不知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水。
门开了。
温砚端着那杯牛奶站在门口,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目光在陈不渡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这杯牛奶原本是他给自己倒的,现在要便宜陈不渡了。
他把那杯牛奶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坐在了床尾。陈不渡这时也已经飞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坐在了温砚身旁。
“谢谢老师。”
出乎预料的,温砚没有提及刚刚电话那回事,反而说道:“你师哥说明天要来,我想着多做几个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不渡不经意的把眼角那点儿没抹净的湿痕拭去,说道:“我都可以。”
“鱼?吃吗?”
“嗯。”
“丸子呢?”
“嗯。”
“猪头肉呢?”
“嗯。”
“……”
温砚偏头看着心不在焉的陈不渡:“魂还在这吗?”
“嗯。”
温砚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挥挥手走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拨通了季江翊的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老师,怎么了?”
温砚单刀直入:“你给了陈不渡父亲一百万。”这甚至不是问句。
“……”电话那头的季江翊沉默了,他不知道这些事情温砚从何得知,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解释什么都是徒劳,温砚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我在问你话。”温砚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是。”
“明天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休息吧。”
季江翊蔫蔫吐出一个字:“……是。”
“中午来的路上买根藤条。”温砚没等季江翊回话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一百万。
这小子还真是视金钱为粪土。
翌日晌午,陈不渡正把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往餐桌上端,门口就传来了门把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季江翊推门,一脸幽怨的望着他。
陈不渡把菜放到餐桌上,快步走到季江翊身旁,压低嗓子用气声问道:“你给我爸钱了?”
“嗯,你告诉老师了?”
“啊?”陈不渡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问完这句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紧接着说道:“老师知道了?”
“嗯。”说着他把书包从背后取了下来,那书包拉链都没拉全,两根藤条比书包长出些许,从拉链没拉严的地方探出头来,“老师让我带来的。”
陈不渡隐隐约约觉得又是自己害了师哥,不可能是陈强告诉的温砚,那温砚只有可能是昨晚听到了自己的电话。
“咱俩一人一根吗?”陈不渡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不知道。”季江翊一边说一边去洗手间接了盆水,把那两根藤条泡了进去。
陈不渡也跟了过去,在季江翊身边挤了挤,讪笑着说:“师哥对不起啊。”
“不是你告诉老师的你道什么歉?”
陈不渡挠了挠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这件事,我爸打电话告诉我的,老师好像听见我打电话的内容了。”
季江翊没接话,深呼了口气,然后拍了拍陈不渡的脑袋,走出去进了厨房。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几道炒好的菜,他几步走上前端了起来。
温砚侧目一看,又连忙叫住了季江翊:“哎哎哎,那个黄瓜放下。”
“啊?不端去餐桌吗?”
“我还没炒呢,你端过去我炒什么。”
季江翊哦了一声,又把黄瓜放回原位,“我以为这是道凉拌黄瓜呢。”
他换了道尖椒肉端到了餐桌上,陈不渡正站在桌子旁,嘴里鼓鼓囊囊的还在嚼着什么。
接着季江翊眼看着陈不渡又伸出食指和拇指要去捏盘子里的一片肠,季江翊眼疾手快的在人手背上拍了一下:“干什么呢。”
陈不渡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等到三个人都落座,陈不渡和季江翊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敢开口说话,温砚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动筷子啊。”
温砚的神情举止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正是这幅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模样才更让两个人心里备受煎熬。
吃完饭温砚就坐在沙发上看起了书,那本书他前些日子就在看,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
厨房里时不时传来叮叮的碗筷碰撞声。
收拾完碗筷的两个人安安静静从厨房蹭出来,一人找了个墙角规规矩矩跪得笔直。
温砚抬头扫了一眼:“陈不渡上楼复习去。”
“啊……哦。”
他犹豫着起身,递给季江翊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快步上了楼,那模样真是恨不能一步上十个台阶。
陈不渡心里对季江翊的愧疚是真,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季江翊不会挨上这么一顿,他预感这次老师下手绝对是轻不了,可他怕挨收拾也是真,想想那两根喝足了水的藤条都够他两股战战的了,要真抽在身上不知道要疼成什么样。
藤条这类工具,落下来还不是戒尺那股钝痛,它的受力面积足够小,落下来的一瞬间是锐利的,那种仿若要把肉体撕裂成两半的锐痛。
陈不渡在心里为季江翊默哀两声,掏出书籍摊开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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