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拨开花丛走过去,脚底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一步陷一下。花丛后面是一片低矮灌木,枝干灰绿色,一节一节的凸起。
阿鬼蹲下来,伸手拨开最外面那丛灌木的叶子。“就是它。地骨藤。”
林枫也跟着蹲下去。藤蔓贴着地面爬,叶子不大,椭圆形,灰绿色,确实长着一节一节的骨节状凸起。但仔细看,藤蔓根部的颜色不太对。正常的根茎应该是青褐色的,这一片却发黑,像被火烧过又没烧透。叶片边缘有一圈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斑点。
林枫伸手碰了一下那灰白斑点。指尖碰到的地方,叶子立刻卷了一下,像被烫着了似的,缩了回去。
“它活着。”林枫说。
“活着,但不干净。”阿鬼从腰后摸出一把小刀,挑了一截根茎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根茎断面是暗红色的,渗出来的汁液颜色不对,正常的应该是淡黄色,这一截是暗红的。
阿鬼把刀收回去。“被污染了。”
“什么东西污染的。”
“旧界河下游最近可能又出了什么事。”阿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一片的地骨藤吸了土里的东西,药性变了。用是能用,但会有副作用。”
林枫看着那截暗红色的根茎。“什么副作用。”
阿鬼沉默了两秒。“我不确定。可能只是药效打折,喝下去解不了毒。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喝了之后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阿鬼看了他一眼,“旧界河底下埋着的东西太多,污染这块地的具体是什么,我判断不了。但界门相关的东西引起的幻觉,一般都不好受。”
林枫低头看着那片地骨藤。根茎发黑,叶子卷曲,灰白斑点密布。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紫色花丛在风里轻轻晃,这一片除了地骨藤和紫花,什么活物都看不见。
“采不采。”阿鬼问他。
林枫盯着地骨藤看了一会儿。“采。先压住蛊毒再说。幻觉就幻觉,总比昏死过去强。”
阿鬼点头,蹲下去开始割藤。她动作很快,小刀贴着地面切,一根一根拢起来,不碰叶子,只取根茎。林枫在旁边帮她扒开灌木丛,把割下来的藤茎收进背包侧兜。
采到一半的时候,林枫的手停了一下。他面前那丛地骨藤的根茎,比别处的粗。颜色也更黑,黑得发亮。他拨开周围的叶子,看到根茎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一小块碎骨片。骨片压在地骨藤的根部下面,像是被藤蔓缠住了一样,半埋在土里。
林枫把它捡起来,擦了擦土,揣进兜里。阿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采够了,两人站起来,往猎户小屋的方向走。林枫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紫花。花还在晃,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鬼。”他开口。
“嗯。”
“那紫花,你以前见过吗。”
阿鬼往前走了一步,没回头。
“没有。”她说,“旧界河这一带我走过很多次。那片花,以前没有。”
两人沿着河滩往下游走。
林枫脑袋发沉,脚步拖着走。阿鬼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他。
前面河面变宽,露出一大片浅滩,中间几块大石头,再远一点是深水区。
林枫正要收回视线,深水区动了。
一大团黑影从深水区往浅水滑过来,速度不快,但体积大,推起一道水墙。
林枫停住。
“阿鬼。”
阿鬼已经停了,手摸到腰后细刀。
黑影到浅水区停了一下,然后水面炸开。
一只巨鳄从河里拱出来。
它爬上岸,四肢撑地,爪子插进碎石滩,留下一排深坑。
林枫看着那东西。“这什么。”
“被污染的。”阿鬼盯着巨鳄,往后退了一步,“别跑。跑它追得更快。”
巨鳄停在河滩上,歪了歪头,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声音贴着地面传过来,震得脚底碎石都在跳。
巨鳄动了。身体一扭,尾巴横扫。两人往两侧扑出去,尾巴扫过刚才站的地方,碎石拍飞。林枫趴在地上,碎石打在背上。
巨鳄转过头,朝林枫逼过来。林枫爬起来跑,腿是软的,两步就绊在石头上,扑出去。巨鳄嘴张开,里面的牙齿参差不齐,几颗长的末端还发黑了。
阿鬼从侧面冲上来,细刀刺在巨鳄脖颈侧面。刀尖扎进去半寸就卡住了。
巨鳄甩脖子,阿鬼连人带刀被甩出去,滚了两圈。尾巴又扫过来,她翻身躲开,尾巴抽在石头上,石头裂成两半。
林枫从地上爬起来,掏出BB枪打了两发。塑料子弹打在背甲上弹飞了。巨鳄头都没回。
战神从林枫肩膀上跳下来,翅膀张着,脖子伸得笔直,对着巨鳄嘎嘎叫。巨鳄偏了下头,暗红眼睛看了鹅一眼,张嘴喷了口气。战神没退,往前跳一步,又嘎了两声。
巨鳄尾巴一甩,朝战神扫过去。战神翅膀一振,飞起来半米,落在旁边大石头上。尾巴扫空,拍在碎石滩上,石子乱飞。
林枫抓住阿鬼手臂,把她拖起来。“跑。”
两人往岸边林子跑。巨鳄追了几步,爬过碎石滩的速度比水里慢,每一步都陷进去,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巨鳄停在河滩边缘,没继续追。暗红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两下。
然后它转身,拖着身体爬回水里。水面合拢,岸边留下一排深爪印和一片暗红水渍。
林枫靠在树上喘气,腿抖得停不下来。阿鬼蹲在旁边,撕了条布缠手臂上的擦伤。
“它没追。”林枫说。
“它不追。”阿鬼把布条系紧,“这种东西不会离开水源太远。但它记住我们了。”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溅了几滴巨鳄淌下来的水,暗红色,沾在皮肤上像淤青。他甩了甩手,没甩掉。
“这玩意怎么来的。”
阿鬼站起来,看了一眼河面。“旧界河底下有东西往外漏。漏出来的东西渗进水里,水里的东西就变了。”她顿了一下,“这条河以前没这种东西。”
林枫摸了摸兜里那块碎骨片。地骨藤根茎底下压着的那块,跟中转站后山抠到的那块一样。
“走。”他说,“回去煎药。”
两人往猎户小屋走。林子里暗得快,走了一段天就黑了。战神从树上跳下来,蹲回林枫肩膀。
快到小屋的时候,林枫开口。
“阿鬼。”
“嗯。”
“光头打我的那一针,蛊毒。”
“对。”
“那东西,跟巨鳄身上的污染,是不是同一种。”
阿鬼没回答。走了几步才开口。“我不确定。但光头背后的人,跟旧界河底下的东西,可能是一路的。”
林枫没再问。他推开小屋的门,战神跳下来落在桌上,歪着脑袋看窗外。窗外那条支流在暮色里淌着,静静的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