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永乐大典:一部巨
书名:大明十六帝王 作者:相遇相知到相爱 本章字数:3319字 发布时间:2026-10-05

第一百五十三章 永乐大典:一部巨典的诞生、散佚与文明之殇


引言:一部书的“万里长征”


永乐元年,南京文渊阁。


朱棣坐在御案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奏疏。奏疏来自翰林院侍读学士解缙,内容是请求编纂一部“涵盖古今、网罗万象”的大型类书。朱棣读完后,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两个字:“准。”


这道御批,开启了中国文化史上最浩大的编纂工程。从永乐元年到永乐六年,三千余名学者、官员、书手参与了这项工作。他们从宫中藏书、各地征集的典籍、民间进献的珍本中,辑录了上自先秦、下至明初的图书七八千种,按韵目分类编排,最终成书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约三亿七千万字。这部书,便是《永乐大典》。


它是中国古代最大的百科全书,比法国狄德罗主编的《百科全书》早三百余年,字数约为其十二倍。然而,这部旷世巨典的命运,却远比它的编纂更为曲折。正本至今下落不明,副本也仅存残卷。它的诞生、散佚与重生,是中华文明史上最令人扼腕的篇章之一。


一、编纂始末:从《文献大成》到《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的编纂,并非一蹴而就。它经历了从“初编”到“重修”的曲折过程。


初编始于永乐元年。解缙受命后,迅速组织了一支百余人的编纂团队,历时一年有余,于永乐二年十一月完成初稿。这部初稿被命名为《文献大成》。然而,朱棣审阅后并不满意,认为“采摘不广,记载太略”——收录的典籍不够全面,编纂的体例也不够完善。他下令重修。


重修是《永乐大典》真正成型的阶段。永乐三年,朱棣任命姚广孝、解缙为监修,礼部侍郎刘季篪为副监修,组成了一支更为庞大的编纂团队。参与编纂者多达三千余人,包括翰林院学士、国子监监生、各地征召的学者、擅长书法的书手。编纂团队从宫中文渊阁的藏书、南京国子监的藏书、各地官府征集的典籍中,广泛辑录材料。他们“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按照《洪武正韵》的韵目编排,每个韵目下收录相关的字,每个字下再辑录相关的文献。这种“韵—字—事”的编排体例,使全书条理清晰、检索方便。


永乐六年冬,《永乐大典》正式成书。全书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目录六十卷,分装成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约三亿七千万字。朱棣亲笔题写了序言,将其置于南京文渊阁。


二、正本与副本:一部书的“双生之谜”


《永乐大典》成书后,出现了“正本”与“副本”两个版本。而这两个版本的命运,构成了中国藏书史上最大的谜团之一。


正本是永乐六年成书的原稿,最初存放在南京文渊阁。永乐十九年,朱棣迁都北京,《永乐大典》正本也随之运往北京,存放在紫禁城内的文楼。此后,正本便从历史记载中“消失”了。关于正本的下落,学界有几种推测:


第一种推测是“毁于大火” 。明代紫禁城多次发生火灾,正本可能在某一场大火中被焚毁。明末李自成撤离北京时,也曾放火焚烧紫禁城。如果正本存放在文楼,很可能在那时被烧毁。


第二种推测是“随葬嘉靖” 。嘉靖帝生前酷爱《永乐大典》,曾命人抄录副本。有学者推测,正本可能在嘉靖帝死后随葬于永陵。但这个推测缺乏确凿证据。


第三种推测是“藏于皇史宬夹墙” 。皇史宬是明代皇家档案库,其墙壁为特殊的“石室金匮”结构,具有防火防潮功能。有学者认为,正本可能藏在皇史宬的夹墙中,至今未被发现。


副本是嘉靖帝命人抄录的。嘉靖三十六年,紫禁城大火,文楼险些被焚。嘉靖帝“亟命救运”,《永乐大典》幸免于难。但这次火灾让嘉靖帝意识到,必须抄录一部副本,以防不测。嘉靖四十一年,他下令抄录副本。此后六年,一百零八名书手日夜抄写,直到隆庆元年才完成。副本存放在皇史宬。


三、散佚之路:从“万册巨典”到“数百残卷”


《永乐大典》副本的命运,同样多舛。


明末清初,副本开始散佚。据记载,明末时,皇史宬的《永乐大典》副本已有残缺。清军入关后,副本被移至翰林院。雍正年间,副本被移至敬一亭。此时,副本已经“佚失二千余册”。


乾隆年间,朝廷编纂《四库全书》时,从《永乐大典》副本中辑出了大量佚书——包括《旧五代史》《续资治通鉴长编》《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等重要典籍。这是《永乐大典》对中华文化最大的贡献之一。但与此同时,乾隆帝对《永乐大典》的态度是“用而不重”——他只关心从辑佚中获得的利益,而对《永乐大典》本身的保存并不上心。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翰林院成为战场。《永乐大典》副本大量散失,有的被英法士兵掠走,有的被烧毁。


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翰林院再次成为战场。《永乐大典》副本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据记载,当时“翰林院遍地皆纸,一望如雪”。幸存的《永乐大典》被各国士兵当作战利品掠走,散落于英、法、德、俄、日、美等国的图书馆和私人收藏中。


到了清末,翰林院收藏的《永乐大典》副本仅剩六十四册。民国时期,这些残卷被移交北平图书馆。如今,全球各地收藏的《永乐大典》残卷约有八百余卷,不到原书的百分之四。


四、辑佚与回归:一部书的“重生之路”


《永乐大典》散佚了,但它的“文化基因”却通过另一种方式得以流传。


辑佚是《永乐大典》最重要的“文化传承方式”。清代编纂《四库全书》时,从《永乐大典》中辑出了数百种佚书。其中包括:


《旧五代史》 ——二十四史之一,原书已佚,全靠《永乐大典》的辑佚才得以恢复。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南宋李焘所著,原书已佚,靠《永乐大典》辑出五百二十卷。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 ——南宋李心传所著,原书已佚,靠《永乐大典》辑出二百卷。


《宋会要辑稿》 ——宋代典章制度的汇编,原书已佚,靠《永乐大典》辑出三百六十六卷。


这些典籍的恢复,是中国文化史上最伟大的“抢救工程”之一。而这一切,都源于《永乐大典》保存了这些典籍的“全本”——在《永乐大典》中,这些典籍是完整的,而非残缺的。


现代回归是《永乐大典》残卷的“回归之路”。20世纪以来,中国学者一直在努力寻找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永乐大典》残卷。1951年,苏联将列宁格勒大学收藏的十一册《永乐大典》归还中国。1955年,德国将莱比锡大学收藏的三册归还中国。此后,日本、英国、美国等国也陆续归还了一些残卷。如今,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永乐大典》残卷已达二百二十四册,是全球收藏最多的机构。


五、文明之殇:一部书的“命运寓言”


《永乐大典》的命运,是一部关于“文明之殇”的寓言。


它诞生于一个王朝的鼎盛时期。朱棣编纂这部巨典的初衷,是“宣昭文治,垂范后世”——他要用一部书来证明自己“文治”的功绩。这部书也确实做到了——它囊括了当时所有存世的图书,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星象、工艺农技,无所不包。它是中国古代文化的“基因库”。


然而,这部“基因库”并没有被善待。它的正本神秘消失,副本在战火中散佚。那些曾经被它保存的典籍,有的通过辑佚得以恢复,有的却永远消失了。它的命运,折射出中华文明在历史动荡中的脆弱——一场大火、一次战乱、一个错误的决策,便可能让千年的文化积累化为灰烬。


《永乐大典》的散佚,也暴露了中国古代“重藏轻用”的文化传统。编纂《永乐大典》的目的是“藏”,而不是“用”。它被藏在深宫之中,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接触。相比之下,同时期欧洲的“印刷革命”正在将知识从修道院和宫廷中解放出来,使之成为“公共产品”。《永乐大典》的“藏”,与欧洲印刷术的“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尾声:残卷中的永恒


今天,当我们走进中国国家图书馆,看到那些陈列在恒温恒湿展柜中的《永乐大典》残卷时,看到的不仅是一部书的“遗骸”,更是一部书的“生命”。


那二百二十四册残卷,是从全球各地回归的“游子”。它们曾经被掠到伦敦、巴黎、柏林、圣彼得堡、东京,又辗转回到北京。它们的书页已经泛黄,墨迹已经黯淡,但那些文字依然清晰——那是先秦的哲思、汉唐的诗篇、宋元的典章、明初的智慧。


《永乐大典》的“重生”,不是在书页上完成的,而是在学术史上完成的。那些从《永乐大典》中辑出的佚书,至今仍是学者们研究中国古代历史文化的重要依据。《旧五代史》的恢复、《续资治通鉴长编》的辑佚、《宋会要辑稿》的整理——这些工作的意义,远超《永乐大典》本身。


一部书的命运,折射出一个文明的命运。《永乐大典》的诞生、散佚与重生,告诉我们:文明的传承,不是靠一部书、一个王朝,而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的“辑佚”与“守护”。 当那些残卷在展柜中静静躺着时,它们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解缙”、下一个“姚广孝”、下一个愿意为文明续命的“读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大明十六帝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