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一溅到青石板上,立刻发出“腐蚀声,冒起了带着甜腥味的白烟。
坚硬的青石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小心!”
陈九眼疾手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老烟杆拽了回来。
两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老烟杆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断了线的探阴爪,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坑洞。
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探阴爪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宝贝,吃饭的家伙。
跟了他几十年,没想到今天竟然折在了这里!
他心疼得直哆嗦,嘴里不停地骂着:“他娘的!他娘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比王水还霸道!”
“这不是鬼东西!”陈九脸色阴沉的盯着那两盏诡异的镇魂灯。
“这是童子血精,是用来画镇尸地脉符的!”
他指着石台上的那两个诡异符文,又指了指地上被腐蚀出来的坑洞。
“你们看!这墓道的地砖下面,一定被挖空了,里面刻画了一整套巨大的符文法阵!”
“而这两盏灯里的血膏,就是整个法阵的力量来源!”
“这法阵的作用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这整座山的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主墓室,去滋养棺材里的那个东西!”
听完陈九的解释,林若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胃里翻江倒海。
活炼童子心头血,只为了给一具尸体提供养分?
这已经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了,这是人性的泯灭!是彻头彻尾的邪魔行径!
她之前还对陈九口中的养尸之说抱有怀疑,觉得那不过是某种夸张的民间传说。
可现在眼前这残酷而血腥的事实,将她的所有认知和理念都砸得粉碎!
“我明白了……”陈九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义庄外面的枯槐引阴,是为天时;”
“这山腹中的养尸地,是为地利;”
“七煞锁魂的怨气,加上这童子血精的滋养,是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这亲王规制的墓穴所携带的气运……”
“好大的手笔!好歹毒的心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炼尸了!
而是一个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布局,天衣无缝的养尸大局!
布下这个局的人,他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炼出一具凶悍的僵尸那么简单!
“玄阴子……”
陈九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都和那个被师父称为逆徒的玄阴子,脱不了干系!
这个玄阴子到底是谁?他和我师父同出一门,为何会走上如此邪路?
他布下这九棺锁龙的大局,又到底想干什么?无数的疑问涌上陈九的心头。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那扇石门,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石门连带着周围的墙壁,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的裂纹在墙壁上蔓延。
门后那东西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开始了最猛烈的撞击!
“撑不住了!那门快被撞开了!”老烟杆惊骇地大叫起来。
“必须得进这扇门!”
陈九当机立断,指着眼前这扇刻着镇魂灯的石门。
“我们没有退路了!”
可这扇门,又该怎么打开?
“让我来!”
关键时刻,林若诗竟然站了出来。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不适,快步走到石门前,打开手电筒仔细地检查着石门的结构。
“陈九,你刚才说这两盏灯是整个法阵的力量来源,对吗?”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对!”
“那也就是说,这两盏灯和这扇门,甚至是整个墓室,都是一体的!”
“它们之间,必然有某种机关联系!”
“这石门上没有任何可以推拉的痕迹,也没有钥匙孔,那它的开关就一定在这两盏灯上!”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绕到其中一个石台的侧面。
用手电筒照着石台的底部,果然在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微微向外凸起的方形石块。
“找到了!”她心中一喜。
“别碰!”陈九和老烟杆几乎同时出声喝止了她。
“这种机关,十有八九是陷阱!”老烟杆的脸色凝重。
“要么是毒气,要么是流沙,碰了就得死!”
“不!”
林若诗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这不是陷阱,这是唯一的生路!”
“为什么?”
“因为逻辑!”林若诗指着石台。
“你们想,布下这个局的人,他需不需要定期进来维护法阵,更换灯里的燃料?”
“如果需要,那他就必须给自己留下一条安全进出的通道!”
“这条通道,既要隐蔽,又要方便他自己操作。”
“所以,这个开关绝对不会是致命的陷阱!”
她这番推理,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竟然让陈九和老烟杆都无言以对。
“我来!”
陈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就算有危险,也该我来。”
“你走开!”
林若诗却一把推开了他,眼神里带着倔强。
“我是专业的考古学者,在开锁和破解机关这方面,我比你们都有经验!”
“而且……”
她顿了顿,不敢去看陈九的眼睛,只是低声说道。
“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这次,换我来。”
说完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那块方形的石块,按了下去!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并没有毒箭射出,也没有毒气喷涌。
但是,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盏青铜镇魂灯里,早已干涸凝固的暗红色血膏,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缓缓向上冒起了气泡!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甜腻尸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墓道!
“不好!你启动了法阵!”陈九脸色大变。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一阵晕眩。
一股强烈的困倦感和幻觉,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死于非命的孩童,正围绕着他们,发出凄厉的尖笑。
就连老烟杆,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也是身形一晃,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只有林若诗因为提前用湿手帕捂住了口鼻,情况稍好一些。
但同样也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这香有毒!是迷魂香!”
陈九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清心符,大喝一声:“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敕!”
他将一张符拍在自己额头,另外两张分别甩向了林若诗和老烟杆。
符纸贴上额头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脑海,那股晕眩和幻觉顿时消散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他们面前那扇紧闭的石门,却发出了一阵沉重的轰隆声。
石门竟然缓缓向上升起了!
门后,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墓室,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粘稠的黑暗。
那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正缓缓向外涌动。
在那黑暗之中,隐隐约约,似乎站着一个……
不,是好几个,高大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