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酒带他走的,不是教中的寻常路径,而是后山最深处,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密林中藏着一座无名坟冢,连块墓碑都没有,杂草丛生,阴气森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祝酒捻了个法诀,指尖灵光一闪,坟冢轰然裂开,里面没有棺材,只有一条黑漆漆的石阶,通向幽深的地下,石阶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一看就存在了数百年。
“哎,跟你说个掏心窝子的事吧,”祝酒边走边叹,语气复杂得很,带着几分唏嘘,“咱们天魔教,明面上是普通的魔道传承,可真正的核心传承,是教主传承的是影魔一脉!祖师沈遗舟,才是唯一得到完整传承的人,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学了点皮毛罢了。”
石阶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石室,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字迹斑驳,布满灰尘,最末尾的一个名字,是“沈遗舟”,字迹还带着几分新鲜。
祝酒指着石壁,沉声道:“这些名字,都是影魔一脉的传承者。他们一辈子都在正魔倒错的力量里守着本心,就是为了保持道律之隙平衡,免得心神被侵蚀。可百多年前,沈遗舟师祖突然失踪了,连带着影魔一脉的至宝道律印,也一起没了踪影。”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淮叶,语气激动得浑身发抖:“直到我在你身上看到逆练的征兆!说,你是不是见过沈师祖?是不是他把逆元劲传给你的?”
李淮叶知道,这事再也瞒不住了,索性把黑碑奇遇、道律之隙的诡异、逆练功法的由来,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祝酒听完,沉默了许久,良久,突然松了口气,露出了释然的笑,眼眶都有些发红:“果然!果然是沈师祖找到了传人!”
他盯着李淮叶,眼神热切得发烫,语气急切:“那个能同时容纳阴阳之力、平衡道律的道律印,是不是就在你身上?”
李淮叶心里提防着,没完全信任这位突然热情的长老,皱着眉,半真半假道:“我也说不清道律印是什么,只见过一个模糊的虚影,还有几本混乱的功法,会根据人的特质自动选适合的修炼法门,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祝酒闻言,脸上的热切淡了几分,迟疑了片刻,短叹一声,点了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甘与失落,却也没再多问。
教内大殿的青石地面都透着一股肃杀气,祝酒长老往前一步,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朗声一喊,消息直接炸翻了整个天魔教:
“井中月现世,屠杀正道,外头危机四伏!我建议咱们教两年一度的内外门大比,即刻提前举行!这次不比拼虚名,要择出真强者,镇守秘境、扛住浩劫!”
这话一落,全教上下的弦瞬间绷得死死的。
往年宗门大比,顶多是争资源、抢名次、博长老青睐,今年不一样——关乎天魔教的未来发展,甚至生死存亡。
教主厉寒山并不清楚井中月的实力,只是听说压着正道打。他没有多少迟疑,便同意了祝酒的提议。
整个天魔教的气氛都变了,压抑得跟灌了铅似的,连弟子走路都带着股狠劲,空气里飘的全是火药味。
三日后,天魔教演武场。
八座丈高的青石擂台一字排开,阵纹流转、灵光环绕,随便一击都能震得擂台轰鸣碎石。
此刻场上挤得水泄不通,内外门弟子黑压压一片,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擂台围的像个铁桶。擂台上灵气碰撞的噼啪炸响、拳脚交接的闷哼、观众的惊呼叫喊,搅成一团,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李淮叶缩在人群最末尾,背靠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双手抱胸,眼皮耷拉着,脚尖还轻轻点着地,心里直犯嘀咕:
哎,早知道躲后山不出来了,这小打小闹的没啥看头。
正琢磨着开溜,几道吊儿郎当、拽得二五八万的脚步声,慢悠悠凑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方脸壮汉,膀大腰圆、胳膊比普通人腿还粗,一身绣着金边的内门弟子服穿得威风凛凛,正是长春峰陆空长老座下的赵猛。
去年大比他硬扛十七场恶战,硬生生冲进前三十,今年直接飘了,鼻孔快戳到天花板,走路都带风。
“哟呵——这不是咱们天魔教头号‘守碑专业户’李淮叶吗?”赵猛扯着大嗓门喊,生怕全场上万人听不见,“怎么着?后山的石头守腻了,跑来演武场凑热闹?”
身后三个跟班立马哄笑起来,挤眉弄眼、阴阳怪气,满是赤裸裸的嘲讽。
李淮叶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落在擂台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权当耳边飞了几只苍蝇。
“嘿!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聋、作什么哑?”赵猛脸上瞬间挂不住了,伸手就往李淮叶肩膀拍去,想给这不起眼的守碑弟子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可他手刚伸到一半,李淮叶肩膀轻轻一错,跟阵风似的滑开半寸。
“啪!”
赵猛这一巴掌直接拍了个空,力道没收住,身子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当场栽倒,丑态百出。
“哈哈哈!赵师兄,您这手速不行啊!连个守碑的都碰不着,退步啦!”跟班们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赵猛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指着李淮叶吼:“李淮叶!你有种就上台比划比划!天天缩在后山跟块死石头待着,算哪门子天魔教弟子?丢不丢人!”
“就是就是!怕不是偷偷修了什么下三流的功法,不敢见人吧?”
这话一喊,周围的弟子纷纷转头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戏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圈人瞬间围了过来,把两人堵在中间。
李淮叶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道:得,躲是躲不掉了,该来的总归要来,想低调都难。
旁边张师兄四个外门弟子,吓得心惊胆战,手心全是汗,生怕李淮叶发飙,可心里又偷偷憋着一股期待——他们被李淮叶狠狠揍过,知道这主儿深藏不露,真想看看,这不起眼的守碑弟子,到底能不能收拾了这嚣张跋扈的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