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右手还贴在地面,掌心传来断续的震动。七秒一次的节奏已经彻底乱了,上一次间隔足有十五秒,这次更久。他盯着裂缝边缘,那圈符文环早已熄灭,蓝灰色光晕也暗了一层,像一盏将尽的油灯。钥匙在兜里发烫,不是先前那种温热,而是滚烫,仿佛刚从火里捞出来。
他没动,手指在水泥地上划了道短痕,记下时间点。笔帽断裂的签字笔插在裤兜边,没拿出来。现在画再多图也没用,数据变了,趋势压不住了。
南段来的灵气少了四成,阵眼输出却没减。这不正常。地脉不是水渠,能随便截流。它有自我调节的惯性,除非外力强行打破平衡。他低头看手背,虎口旧疤微微刺痒,这是红尘映照体质对异常灵气流动的反应——不是自然衰减,是被抽走的。
他掏出钥匙。刚离开口袋,纹路就亮起来,青光刺眼。钥匙自动抬升半寸,指向南方,像被磁石吸住。他五指收拢,硬生生按回掌心,灼痛顺着皮肤往上爬。吸力还在,来自钥匙内部,像是另一端连着什么东西,在拽它过去。
“不是衰减。”他低声说,“是有人在拉。”
风铃晚回来时天刚蒙亮。她脚步轻,背包拉链紧闭,手里多了台笔记本电脑。她在陈陌身边蹲下,没问情况,先打开设备,屏幕光映在两人脸上。
“三个人的数据都对上了。”她说话很平,没有起伏,“风水罗盘显示南段地脉出现负压区,电磁仪测到地下三十米有规律性能量波动,频率和我们这儿的地脉搏动一致,但方向相反。”
陈陌点头。“倒灌式抽取。”
她抬眼看他。“你还想到了?”
“刚才试了钥匙。”他把发烫的金属递过去,“它自己想往南飞。”
风铃晚接过钥匙,没直接碰纹路,用衣角垫着。她另一只手调出卫星云图,放大东南开发区。画面清晰,一栋主楼周围,地下结构呈放射状分布,七个节点位置,正好对应阵眼分流的七支细脉。
“没登记。”她说,“建筑群是最近三个月建的,用地审批挂在‘新能源实验基地’名下,实际施工图纸没人见过。”
电脑切换窗口,一份备案文件弹出。项目名称:灵能转换中枢。申报单位:启元科技集团。技术描述里写着“地脉耦合接口”“灵气提纯模块”“本源稳态控制”,全是修真术语,藏在科研报告的格式里。
“启动时间。”陈陌盯着日期,“前天上午十点。”
“我们进隧道前四十八小时。”风铃晚接话。
她翻到最后一页,附录中有一张结构示意图,模糊但可辨。中央是个环形装置,连接七条导管,延伸向不同方向。她拿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叠在之前陈陌画的阵眼模型上。完全重合。
“他们不是取用。”陈陌说,“是反向虹吸。把地脉当电池,直接抽本源。”
风铃晚关掉备案文件,接入气象局公开数据。十二小时内,城区雷暴云团持续聚集于开发区上空,气压异常,但无降雨记录。空气指数波动剧烈,PM2.5数值与灵气浓度曲线高度反相关。
“天象乱了。”她声音低下来,“这不是实验,是劫掠。”
两人没再说话。陈陌收起钥匙,温度稍降,但仍烫手。他把它裹在布里,塞进内袋。风铃晚合上电脑,备份数据,拔出硬盘装进防磁包。
“你信修真协会?”她问。
“不信。”
“那就不能上报。”
“也不能炸。”
“现在还不行。”
他们站在隧道口,背后是未明的黑暗,面前是渐亮的城市。高楼轮廓在晨雾中浮现,东南方向,启元科技的大楼立在开发区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初阳,像一块竖起的刀片。
陈陌最后看了眼裂缝。蓝灰光晕又弱了一分,几乎看不见。震动没再传来。
他转身,迈步走出隧道。风铃晚跟上,背包扣紧,设备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