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线索
市一医院病房,清晨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漫进来。监护仪的绿光平稳跳动,滴滴声响节奏恒定。
林泽半靠在床头,后背垫两层枕头。经过一夜休养,前一天探访衍生出来的头部钝痛已经减轻,依旧残留轻度发胀的不适感。他没有主动调取全部线索报文,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休眠,只留出手机接收加密渠道的紧急推送。身体还处在推演之后的恢复期,他刻意控制信息摄入的规模,不一次性堆砌大量碎片逼迫大脑做关联运算。
苏曼已经起床,简单洗漱完毕,坐在陪护椅上。背包摆放在脚边,昨天外出探访写下的手写笔记本拿在手上。本子页面上,一行行全部是客观事件记录,没有任何主观推测与联想。
她指尖划过本子上面访客登记那一段记录。
“江启山那边,我们手上只有手写笔记和记忆。原件复印件锁在他的铁皮柜子。”苏曼手指停留在那行关于签名特征的文字,“笔记只能当做内部参考,不能作为任何调查材料向外提交。签名只是笔画起笔习惯相似,不是司法鉴定比对结果。”
林泽视线望向窗户外面。楼下马路早高峰车流缓缓挪动,车辆的轰鸣隔着双层玻璃弱化成一片闷响。
“不能拔高这份线索的权重。”林泽嗓音不高,“相似不等于等同。现实里面,不同人书写,也会出现局部笔画习惯重合。没有原件,没有专业鉴定,这个疑点只能存放在线索池,不能拿来下判断。”
苏曼翻开平板,调出父亲苏建明日记本的加密扫描副本。定位到当年那条备注签名的截图。屏幕上,两个签名的截图分栏并排摆放。一边是日记本内部手写备注截图,一边是苏曼凭记忆复原出来的访客登记表签名的笔画轮廓。只是手绘还原轮廓,不是翻拍原件。
“我只复原笔画起落的外形。”苏曼说道,“没有伪造完整签名文本。只是方便我们内部比对,不会外传。”
屏幕上,两处字迹轮廓,起笔顿挫的特征确实存在重合,但很多细节残缺。单凭这样一份手绘复原轮廓,连内部立案参考的标准都达不到。
“把这份复原图同步三份异地冷备份。”林泽说,“标记清楚来源:苏曼记忆复原,无原件,未做司法鉴定。任何时候调取,都能看见这条前置备注,防止后续回看的时候,不自觉把疑点当成事实。”
苏曼操作平板完成导出、标记、多节点备份。做完之后,把这个页面关闭。
“两条独立线索,十年前旧案,三年前风控系统。”苏曼合上平板屏幕,“一条指向轨道研究院,一条指向已经注销的启安测评。目前没有任何公开材料能够把两者绑定在一起。”
“现在就是等待交叉印证的时机。”林泽回答,“三条调查路径已经同时开动。秦雪的内审组在瑞科体系之内向外摸排;陈默依靠行业人脉在技术圈子打捞旧人;我们这边,继续挖掘十年前旧案遗留痕迹。三条路径,任意一条拿到可以串联两边的碎片,整条链条才会往前推进。在此之前,所有线索,全部是孤立疑点。”
病房房门被叩响两声。护士推门进来,手持体征登记板,完成晨间血压、心率检测。血压数值回归到相对安全区间,依旧略高于正常标准。
“不要长时间埋头看屏幕,少思考复杂问题。”护士做完登记,收起仪器,“头痛一旦加重立刻呼叫。”
护士离开,房门重新合上。
苏曼重新拿起那本纸质笔记本,逐行过一遍全部记录,剔除掉自己脑海里面滋生出来的各种联想,只留下客观发生过的事件条目。
就在这时,手机加密通讯模块震动,一条报文推送进来,发送方是陈氏科技机房。
苏曼点开报文。
报文内容平实,不带主观情绪:
“行业人脉摸排启安测评有反馈。找到一名曾经在启安测评任职的前端测试工程师,名叫吕凯。当年参与瑞科风控系统测评项目小组。项目结束之后继续在启安测评工作,公司注销前半年,主动离职。现居邻市。通过圈内旧同事拿到他的私人联系号码。
多次尝试拨打,电话可以接通,但是响铃之后始终无人接听。发送匿名短信说明只想了解当年项目客观情况,没有透露我方身份,至今未得到回复。
已经调取吕凯公开社交账号。近半年动态全部停更,定位信息关闭。无法确认他是否还留在登记居住地址。”
报文附带吕凯的基础公开信息,出生年份、曾经任职履历、登记居住城市,没有更多隐私内容。
苏曼把报文内容转述给林泽。
“唯一找到的当年项目亲历者,电话通,但是不接,短信不回。”苏曼说,“人在邻市。”
林泽听完,太阳穴又泛起一丝发胀。他闭上眼睛静坐一小会儿,不适感回落之后才开口说话。
“不建议直接上门。”林泽说,“现在不清楚他不接电话的原因。有可能只是刻意回避旧事,也有可能已经受到过警告。贸然找上门,第一会直接打草惊蛇,第二我们手上没有任何筹码,对方完全可以拒绝见面,甚至把到访这件事通报出去。”
苏曼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
“那该怎么处理。”
“交给陈默这边的人脉链路继续试探。”林泽说道,“找和吕凯有私交、没有卷入瑞科相关事件的旧同事,以普通老友身份尝试联系。不要提起瑞科,不要提起风控测评,先建立沟通口子。只争取愿意简单聊几句的机会,不强求一次性拿到大量信息。全程隔一层中间人,我们这边的身份完全隐藏。”
苏曼编辑加密回复报文,把这一套处置方案完整发送给陈默机房。发送完成之后清除本机编辑痕迹。
报文刚刚发送出去,第二条加密消息又弹出来,来自瑞科内部的匿名线人。
报文很短:
“内审组正式启动对外围第三方机构摸排。昨天下午第一批人员出发。优先处理三家注销企业。启安测评排在第一位。内审人员已经调取市场监管部门留存的注销档案。注销档案里面,财务清算报告薄薄几页,大部分项目往来材料标注‘企业自行保管,不予移交监管部门’。拿不到当年项目合同、测评原始报告。”
林泽读完报文。
“注销企业的标准套路。”林泽缓缓开口,“市场监管只接收清算报告。企业经营周期内的项目合同、测试报告、内部台账,全部由企业自己留存。公司主体注销,企业自行保管的材料,直接就可以人间蒸发,不需要向官方上交。制度层面,完全合规。”
秦雪的内审组,从官方存档渠道,第一步就撞上墙壁。想要拿到启安测评当年的测评原始报告,监管档案室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去找旧员工、旧合作方,去搜集民间留存副本。
“线人补充消息。”苏曼继续往下读报文,“内审组尝试联系工商记录留存的启安测评清算组成员。两名清算组成员,一人电话停机,另一人表示仅仅只是代办清算手续,完全不参与企业实际业务,对瑞科测评项目一无所知。”
清算只是走工商流程的代办人员,本身不接触项目业务。这又是一层预先布好的隔离墙。
瑞科大厦,秦雪独立办公室。窗帘半拉,上午的自然光落进桌面。
办公桌摊开内审组刚刚递交上来的纸质简报。秦雪指尖划过简报上面启安测评的注销档案摘要。薄薄的清算报告,没有项目原始材料。清算组成员对业务不知情。
内线电话听筒拿起来,拨通内审组长。
“市场监管调取注销档案,收获有限这件事,我已经看完简报。”秦雪语调平稳,“不要把全部希望押在工商存档。分两路推进。一路继续尝试联系当年企业高管,哪怕只能拿到私人留存的复印件也可以。另一路,发动团队人员,去找行业协会、当年项目上下游合作商,搜集民间留存的测评报告副本。很多外包项目做完,甲乙双方、第三方合作单位手里,会各自留存备份。”
听筒另一端内审组长做出记录。
“秦总,注销企业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很多上下游公司人员也发生大规模流动。副本能不能留存下来,没有把握。”
“尽最大能力摸排。”秦雪说,“访谈全部做双人在场记录。只记录客观陈述,不做诱导提问。所有口述内容,必须标记信息来源。口述不能直接当做实据,只能作为线索指引。”
“明白。”
“另外,提醒团队所有人注意自我保护。”秦雪补充,“向外接触这些旧人,注意谈话场合,留意有没有被录音,注意谈话内容外泄。”
挂断电话。秦雪拿起桌上那本贴身笔记本,翻开,在启安测评那一条记录下面,继续追加两行手写文字:
4、启安测评注销档案仅存清算报告,项目原始材料企业自行保管,未移交监管。
5、清算组成员为代办人员,不熟悉业务,联系无效。向外上下游、行业协会搜寻民间副本。
写完,笔记本合上,重新收进西装内袋。桌面上的简报文件锁进办公桌保险柜。
电脑右下角,匿名加密软件静默运行。来自林泽一方的匿名提示报文,已经归档加密,不会留下可读明文缓存。
秦雪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望向楼下城市街景。
档案室内部取证被库房遗失、权限卡压堵死;向外摸排注销企业,官方档案又出现大面积空白。对手每一步,都卡在现有制度的缝隙里面完成布局。明规则的存档、保管、注销流程全部走完,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关键证据却被人为隔绝在公开体系之外。想要突破,只能去散落于行业各处的民间碎片里面一点点挖掘。
镜头切回陈氏科技地下机房。
机房机柜风扇持续低沉嗡鸣,冷白色灯光铺满整块操作台。
陈默站在显示器前面,刚刚接收到来自医院病房的加密处置指令。
“吕凯这条线,换中间人迂回接触。”陈默对着技术负责人开口,“不要我们这边直接打电话过去。找和他当年共事过,和瑞科、和我们公司都没有利益牵扯的老同事出面联系。一开始不要提瑞科,不要提风控测评项目。先搭上线。”
技术负责人敲击键盘,调出圈内人脉联络清单。筛选出和吕凯曾经共事、后期无业务交集的人员名单。
“中间人已经筛选出来两位。”技术负责人指着屏幕,“都是当年启安测评普通工程师,离职之后去了别的城市,跟瑞科体系没有往来。可以尝试发起私下联络。”
“跟中间人交代清楚边界。”陈默强调,“只希望能够争取一次简单闲聊机会,不强求口供,不逼问内情。中间人不能泄露我们任何一方身份。中间人只代表自己老友叙旧。对方愿意多说多少,就接收多少。一旦对方表现出抵触,立刻终止接触,不要纠缠。”
“记下。”
旁边另一块显示器窗口,是李薇加密证据库。第一层元数据全部导出归档,第二层加密锁死。解密所需要的精确时间戳密钥依旧没有着落。后台多次尝试各种近似时间,全部匹配失败。
“李薇文件第二层解密依旧没有进展。”一名技术人员汇报,“必须拿到三年前风控系统测试启动精确到时分秒的原始时间戳。公开版本项目文档只有日期。”
“持续保存现有全部元数据。”陈默说,“严禁暴力破解,防止触发文件自毁机制。密钥只能等待别的线索带出。”
硬盘损坏扇区的解码程序依旧循环运行,一遍一遍扫描磁道残存字节,不断吐出零散残缺字符片段,自动写入三份异地冷备份,不做任何人工补全、修改。屏幕滚动的日志里面,依旧没有出现完整可读长文本。
“坏扇区扫描还在跑。”技术人员汇报,“新增若干零散字符碎片,依旧无法拼接出完整机构或者人名。全部原样归档。”
“继续跑,不要中断。”陈默说道。
机房之内,所有工作依旧停留在线索搜集阶段。没有任何闭环证据产出。大量信息碎片源源不断生成,异地多备份阵列不停同步写入,防止任何一份线索灭失。
镜头切回市一医院病房。
苏曼看完两条报文,把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
“秦雪内审组,陈默的中间人迂回接触吕凯,两条外部路径已经铺开。”苏曼说道,“但是两条路都有明显阻碍。内审拿不到官方存档项目材料;吕凯那边避而不见,只能靠老友迂回试探。”
林泽靠在枕头上,头部发胀的感觉已经消退大半,但依旧没有开启混沌推演。
“还有第三条路径。”林泽说道,“我们这边,十年前旧案,轨道研究院这条线。江启山那里我们不能再频繁上门。但是还有别的突破口。”
苏曼看向他。
“轨道研究院本身。”林泽说,“研究院还在正常运营,没有注销。机构主体还在。人员虽然经历过大轮换,总会有老员工留下来。第五卷细纲里面,后面会安排拜访轨道研究院退休员工。但是现在,不能直接冲上门。”
苏曼点头。直接上门拜访轨道研究院,风险太高。苏曼记者身份一旦暴露,会立刻打草惊蛇。研究院内部人员,很有可能全部口径统一,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反而直接向外界释放预警信号。
“不能用苏曼的身份接触。”苏曼说道,“直接上门等于自报目标。”
“要隔层。”林泽复述老六行事原则,“不亲自下场,不留痕迹。寻找第三方的社会渠道,去搜集轨道研究院早年项目、资金流向的公开周边线索。优先看公开招投标公示、早期项目结题报告、对外合作单位名单。全部从互联网公开档案、图书馆馆藏科技项目资料里面捞,不直接接触研究院内部人员。”
苏曼打开平板,开始检索轨道研究院对外公开的项目结题材料、政府招投标公示。页面一条条加载出来。
研究院近五到八年的项目记录完整,但是成立早期,也就是苏建明调查的那个时间段,很多老旧项目,电子化归档不全。一部分结题报告,只有纸质版本保存在市图书馆科技文献阅览室,互联网没有电子版。
“早期的项目资料网上不全。”苏曼滑动屏幕,“部分老项目,只能去图书馆查阅纸质馆藏。不能复印扫描整套文档,只能现场摘抄记录关键合作单位、资金拨付节点。”
“可以过去。”林泽说道,“但是要注意。不要固定作息路线。分开出行。你以普通查阅科技文献的市民身份过去,不带任何记者相关物品。只做现场手写摘抄。摘抄的笔记,回来之后加密备份,纸质笔记锁进出租屋保险柜。不要在图书馆留下大量个人痕迹。”
苏曼把出行计划记在备忘录。
“明天上午,我去市图书馆科技阅览室。专门调阅轨道研究院早年立项结题纸质档案。只摘抄客观项目信息、合作单位、资金拨付时间节点。不做主观联想记录。”
“不要一次调取大量同一家机构的旧档案。”林泽补充,“穿插调取别的无关科技机构老资料。混杂在一起,降低自己的关注度。不要让阅览室工作人员留下对你专门盯轨道研究院的深刻印象。”
苏曼把这条提醒也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平板上,苏曼重新点开父亲日记本的加密扫描件。翻到之前被墨水涂抹的那一页。
屏幕上面,“轨道研究院,资金异常,第三方测试,档案丢失”这几组被墨水掩盖之后辨认出来的词组静静陈列。
“日记本只能提示方向。”苏曼指尖划过屏幕,“所有内容都没有旁证。现在启安测评、轨道研究院,两条线索,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我们手上没有材料能够证明两者之间发生过业务往来。”
林泽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面。
“有两种可能性。”林泽用平缓的语气陈述客观可能性,不做定论,“第一种,两者之间合作完全不走公开招投标,全部走私下协议,代持中间人,没有留下对外公示记录。第二种,两者根本没有直接业务往来,背后有第三家壳公司作为中转。”
无论是哪一种,公开网络都抓取不到直接交集。想要拿到证据,必须拿到私人留存的合同副本、内部邮件、知情人口述。
病房门再次被叩响,送餐人员送来医院午餐。苏曼起身接过餐盒,放到床头柜桌面。
正午的阳光慢慢移动,病房里面安安静静,监护仪滴滴作响。
镜头切换,邻市。
吕凯登记居住的居民小区外景。老旧商品房小区,楼栋外立面斑驳,楼下便利店、生鲜商铺正常营业。镜头不进入单元楼内部,只展示外部客观环境。
陈氏科技筛选出来的其中一名中间人,给吕凯发送私人社交软件消息。消息内容只是普通老友问候,询问近况,没有提起瑞科,没有提起测评项目。消息发送出去,聊天框长时间没有回复。
后台中间人客户端界面,消息状态显示已送达,未读。
没有办法确认,是对方看见了故意不回复,还是根本不再登录这个社交账号。
镜头切回瑞科集团大厦。
下午,内审组一组人员外出归来,回到瑞科办公区。会议室里面,内审人员围坐,汇总今天外出摸排收获。
“走访三家曾经和启安测评有过业务往来的中小企业。”一名内审人员汇报,“两家公司,当年对接启安测评的员工已经全部离职。没有留存合作副本。第三家,找到一名老员工,回忆有过合作,但是手上没有任何纸质、电子备份。时间太久,旧服务器已经做过数据销毁。”
“行业协会那边呢。”内审组长发问。
“行业协会档案只保存协会立项评审材料。启安测评属于商业第三方测评,不属于协会评审范畴,协会不存储他们的测评报告。”
会议室里面一阵安静。
“也就是说,今天外出摸排,没有拿到任何一份当年瑞科风控系统第三方测评报告的民间副本。”内审组长确认。
“是的。”
“继续扩大摸排范围。”内审组长下达指令,“不要只盯着商业合作公司。去找当年启安测评离职人员。只要能够联系上的,全部安排访谈。访谈记录双人在场,客观记录陈述,区分传闻与亲历。”
会议结束,内审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
内审组长回到工位,整理今天的访谈简报,打印出来,递交到秦雪办公室。
秦雪看完简报,把文件放进保险柜。
现实摆在面前。官方注销档案空白;商业合作方备份灭失;行业协会无存档;知情人四散隐匿。启安测评相关的关键材料,几乎全部从公开和半公开渠道消失。
不是巧合。是当年注销企业之前,就已经做好的清理。利用企业注销这一道合法程序,把关键证据彻底从公开体系剥离出去。
秦雪坐回办公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想要撕开这一层外壳,只能寄希望于个别私人硬盘、个人旧U盘、知人大脑记忆里面,还残存一点点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碎片。
镜头切回市一医院病房,下午。
苏曼正在整理明天去图书馆查阅档案需要注意的细节。逐条写在离线备忘录,全部是客观操作要求,没有推测。
林泽靠在床上,闭目静养。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去串联全部线索碎片。现在大量信息全部是疑点,一旦开启混沌推演,需要处理的变量会瞬间暴涨,会直接触发中度身体反噬。在没有出现新的实材之前,不值得消耗健康去做大规模模拟。
手机加密通道又一次收到报文,来自陈默机房。
苏曼点开阅读。
“中间人发送老友问候消息给到吕凯社交账号,长时间未读。拨打社交软件语音呼叫,无人应答。第二位备选中间人也发送问候消息,同样无回应。吕凯目前处于切断对外联络的状态,主动隔绝外界接触。我方无法判断,是个人选择避世,还是受到外部压力。中间人不再继续发送消息,避免引起对方反感。该条线索暂时搁置观察,等待后续是否出现被动转机。”
苏曼把报文念给林泽听。
“吕凯这条路,暂时卡住。”苏曼说道。
林泽听完,睁开眼睛。
“意料之中。”林泽说,“当年参与测评项目的亲历者,企业注销之后选择切断外界联系。要么自己心里清楚卷入的事情风险很大,主动躲避;要么收到过明确警告。不管是哪一种,现在强行推进接触,只会打草惊蛇。暂停中间人联络,不再施加任何消息骚扰。把这条线索挂起来,保持监听状态,如果他后续主动上线,我们再伺机而动。”
苏曼回复加密报文,传达搁置观察的指令。发送之后清除本机记录。
至此,陈默这边的两条向外突破路径:中间人接触吕凯、硬盘坏扇区解码。后者还在机械循环扫描,前者暂时停滞。
病房窗外,天色慢慢向黄昏偏移。城市楼宇之间阳光渐渐转淡。
苏曼把平板锁屏,放到床头柜。
“现在局面。”苏曼客观梳理,“秦雪内审向外摸排启安测评,拿不到报告副本;陈默找吕凯,对方隔绝联络,线索暂时搁置;我们这边,准备明天去市图书馆,翻阅轨道研究院早期纸质结题档案,寻找公开项目层面的碎片。三条路径,全部没有拿到能够串联两条旧案的交叉证据。全部停留在搜集孤立疑点的阶段。”
“第五卷叫迷雾重重。”林泽低声开口,“现在就是迷雾。每一个方向都能看见痕迹,但是每一条路,都碰得到人为或者制度带来的阻碍。没有哪一块碎片可以钉死任何人。”
监护仪滴滴作响。
平板加密软件弹出新的匿名推送,来自瑞科线人。
报文简短:
“周瑞安今天下午召开部门例会。重点提到城铁项目投标工作。公开表态,第三方合作机构资质必须从严审核,对过往有注销、变更记录的合作方要提高风险等级。”
林泽读完报文。
“周瑞安已经注意到,大家在盯着注销第三方公司。”林泽说道,“他在公开会议上把这件事摆上台面。接下来,内审组再继续深挖这类注销企业,就会被贴上‘放大历史风险、干扰投标进度’的标签。给秦雪的外围摸排工作,套上一层舆论与管理层压力枷锁。”
苏曼眉头微蹙。
“明面上讲项目风险管控,实际上用管理层会议的公开表态,约束内审的调查动作。又是一层利用企业内部明规则制造的阻碍。”
“是。”林泽点头,“不直接下令叫停调查。但是公开定调,制造管理层层面的压力。内审继续深挖,就会被解读为干扰城铁重大项目推进。”
报文后面附带一小段补充信息:
“会后,周瑞安秘书单独约见参与内审的一名骨干工作人员,谈话时长约二十五分钟。谈话内容未知。”
苏曼把报文全部归档,锁屏。
“对手也在同步行动。”苏曼说,“我们往外挖线索,对方同步利用集团内部会议、私下约谈内审人员,向内施加压力。博弈不止发生在找证据的环节,也发生在企业管理层的会议桌上面。”
窗外夜色逐步降临,城市路灯次第亮起。苏曼拧开病房顶灯,冷白色灯光铺满病房。
林泽闭上双眼,不再处理任何报文线索。头部又开始出现轻微发胀。
“今天到此为止。”林泽说道,“所有新增线索全部归档。不再处理新的信息。保存力量,留到明天苏曼去图书馆调取纸质档案。”
苏曼点头,拆开晚饭包装盒。
镜头切换,陈氏科技地下机房。
机器依旧持续运转。解码程序一遍遍扫描损坏硬盘扇区。屏幕滚动日志不断刷新,依旧只有零散残缺字符。没有可读完整长文本。所有碎片自动写入三份异地冷备份。
中间人联络吕凯的聊天窗口,安静停留在已送达未读状态,没有新消息。
李薇加密证据库第二层,依旧牢牢锁死。
陈默看向屏幕上面一条条停滞或者进展缓慢的任务条目。
“所有方向都在往外挖掘碎片,但是没有一条线索闭环。”陈默低声对身边技术负责人说道,“这就是迷雾阶段。看得见痕迹,抓不到实锤。我们只能不停搜集,等待偶然出现的交叉点。急不来。”
机房冷光下,一屏屏线索碎片静静陈列。
镜头切回瑞科大厦夜晚。
秦雪办公室灯光还亮着。她看完线人偷偷递过来的关于周瑞安例会、约谈内审骨干的匿名提示报文。
她拿起笔,在贴身笔记本上面新增记录:
6、周瑞安例会公开定调,对注销变更企业抬高合作风险等级,对内审外围摸排形成舆论压力。会后秘书单独约谈内审骨干人员。
写完合上本子收进内袋。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向城市万家灯火。
档案室被合规漏洞封堵;注销企业官方档案大面积空白;现在管理层会议又给内审套上一层压力枷锁。
向外向内,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墙。但手上已经有一堆零散疑点碎片,不能就此停下。只能继续,在废墟一样的旧材料、四散的知情人里面,一点点向外抠残存的线索。
办公室电脑右下角加密软件安静挂在后台。夜色渐深,瑞科大厦一层一层办公室灯光陆续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