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业核心室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巨大的晶体立在石室中央，底座嵌在法院地基最深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晶体裂开一道缝，从表面延伸到内部，罪业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间石室照成血色的亮。计时器的屏幕从晶体底座上升起来，数字停在00:02:47。四相的手在核心室中央握在一起。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赵谪的右手。能力共鸣启动，效果等同合体。暗红色的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四相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弯，爬过肩膀，钻进每个人的旧伤。城市病灶投影从四手相握的位置自动浮出来，旧港城缩成一颗心脏，悬浮在核心室上方。心脏中央，法院的位置发着一团深红色的光。
沈眠的见欲在能力共鸣中升级，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她看见了。三十年前的旧港城。法院大楼刚刚建成，罗马柱还白得发亮，国徽挂在正门上方，天平与剑在晨光里泛着冷色。贺望站在法院门口，灰色风衣，身形瘦高，脸还没有被烧掉，颧骨很高，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一把收拢的手术刀。他手里攥着一份法院创始人任命书，纸页在晨光里泛着白。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法院工作人员，手里提着公文包，领口别着法院徽章。人群在鼓掌，闪光灯打在贺望脸上，把他照成一片白。他想当英雄。他想让旧港城记住他的名字，让每一本书上都有贺望两个字，让每一座碑上都刻着他的功绩。可三十年后，没有人记得他。法院档案室里，贺望的名字被归进“历史遗留”，四相计划被锁进铁柜，提灯人室被封存。他成了旧港城最不愿意提起的名字。他造罪城，就是要被记住。沈眠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你想被记住。但你害死人。”
贺望站在晶体前面，灰色风衣的下摆在暗红光里翻卷，年轻轮廓在暗红光里亮到最大。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嘴角的弧度在裂缝里几乎看不见。他的声音从晶体里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疯狂，像刀锋上的寒光：“历史记住我就行。”沈眠的手指在铁鹰掌心里攥紧。铁鹰的手指在沈眠掌心里攥紧。阿九的手指在赵谪掌心里攥紧。赵谪的手指在阿九掌心里攥紧。
铁鹰的触欲在能力共鸣中升级，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他摸到了。贺望心底那团东西最深处，一条极细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铁鹰的指腹上：“怕被遗忘。”贺望怕被遗忘。怕旧港城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怕提灯人室被拆掉，怕自己变成一堆灰，被海风吹散。可铁鹰摸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贺望杀的人，每一个都有人记得。那个从西城天台跳下去的货车司机，他的女儿记得他。那个南城码头的老会计，他的妻子记得他。那个北城幼儿园的保安，他的女儿记得他。那个法院前书记员陈灰，他的意识被上传成灰先生，等了三十年。贺望杀的人，没有人忘。铁鹰把触欲收回来，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你怕被遗忘。但你杀的人。没人忘。”
阿九的听欲在能力共鸣中升级，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她听见了。贺望最怕的话，从晶体深处渗出来，像一根快要断的线：“自己也是罪人。”贺望怕自己也是罪人。他造罪城，收罪业，用活人做实验，可他自己也在罪业里。他吸收了四王罪业，吸收了全城罪业，吸收了三十年的罪业。他年轻了，可他的罪业比四王更重，比全城更重。他怕有一天站在审判席上，发现自己也是被告。阿九把听欲收回来，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你也是罪人。你认吗？”贺望的手指在晶体底座的按钮上停了一拍。他的身体在暗红光里暗了一度，年轻皮肤从颧骨上剥落了一块。他没有回答。
赵谪的意欲在能力共鸣中升级，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从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裂缝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望的下一步：炸城。核心连着全城，四根导管从晶体底部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核心一炸，罪业共鸣会从晶体里涌出去，顺着每一条血管灌进全城。全城的人会死。可历史会记住贺望的名字。旧港城会变成一片废墟，废墟上会立一块碑，碑上刻着贺望。他炸城，就是为了被记住。赵谪把推演喊出来，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炸城。就是为了被记住。”
贺望狂笑。那个笑很长，从晶体里滚出来，在核心室石壁上来回弹撞。灰色风衣的下摆在暗红光里翻卷，年轻轮廓在暗红光里亮到最大，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整间核心室都照成血色的亮。他的左手按在晶体底座的最终按钮上，拇指按下去。计时器的数字在跳，00:01:00，00:00:59。他的声音从晶体里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在裂，像被石子击中的冰：“炸城。历史就记住我。”四相的手在核心室中央握紧。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赵谪的右手。能力共鸣力量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四相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弯，爬过肩膀，钻进每个人的旧伤。沈眠左臂的裂口在扩大，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在延伸，阿九右臂的浅印在缩，赵谪空着的牙床在发痒。四股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反涌出去，顺着晶体表面灌进去，灌进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血管，灌进四王罪业汇聚的位置，灌进贺望的年轻轮廓。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裂开。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肩膀碎到腰际，年轻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整间核心室都照成血色的亮。他的手指从最终按钮上滑下去，身体从晶体前面往前一栽，摔在水泥地面上。计时器的数字停在00:00:03，不再跳了。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四手相握的那一刻，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