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业核心室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巨大的晶体立在石室中央,底座嵌在法院地基最深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晶体裂开一道缝,从表面延伸到内部,罪业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间石室照成血色的亮。计时器的数字停在00:00:03,不再跳了。四相的手在核心室中央握在一起,能力共鸣的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晶体表面灌进去,灌进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血管。贺望摔在水泥地面上,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肩膀碎到腰际,年轻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整间核心室都照成血色的亮。
铁鹰的触欲在能力共鸣中全开,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他摸到了。贺望心底那团东西最深处,一条极细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铁鹰的指腹上:“怕被遗忘。”贺望怕被遗忘。怕旧港城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怕提灯人室被拆掉,怕自己变成一堆灰,被海风吹散。他把触欲收回来,指腹上留着那种极淡的冰凉。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你怕被遗忘。所以造罪城。但罪城没了。你也没了。”
贺望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攥紧,指节泛白。他的脸从地面上抬起来,年轻皮肤在暗红光里泛着死灰,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他盯着铁鹰的脸,瞳孔缩了一圈,又缩了一圈。铁鹰往前走了一步,撬棍从地上捡起来,别回腰后。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你怕被遗忘。但你杀的人。他们的家人记住你。恨你。”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暗了一度,年轻皮肤从颧骨上剥落了一块。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恨也是记住。”铁鹰的手指在撬棍上攥紧,指节泛白。
沈眠站在核心室中央,风衣下摆被核心室里涌出来的热浪掀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她看见了。贺望动摇了。怕被遗忘的执念在缩,在颤,在裂。他杀了太多人,每一个人都有人记得。那个货车司机的女儿,那个老会计的妻子,那个保安的女儿,那个陈灰等了三十年。恨也是记住。可认罪也是记住。沈眠往前走了一步,风衣下摆扫过水泥地面。她的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你认罪。历史记住你认罪。”贺望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松开,又攥紧。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微弱:“认罪?”他的眼眶红了,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里全是暗红色的光。他犹豫了三秒。
赵谪站在核心室中央,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从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裂缝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望的下一步:认罪。贺望怕被遗忘,可认罪也是被记住。他会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不是作为新神,是作为罪人。可认罪也是记住。赵谪把推演喊出来,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贺望要认罪。”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又暗了一度,年轻皮肤从颧骨上剥落了一大块。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微弱:“我认……”可他的声音在“认”字上停住了。他的眼睛忽然亮了。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把整张脸都照成暗红色。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嘴角的弧度在裂缝里几乎看不见。他的声音从晶体里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疯狂,像刀锋上的寒光:“我不认。”
贺望的右手从水泥地面上抬起来,按在晶体底座的开关上。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灌进去,灌进晶体的裂缝,灌进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血管。核心能量从晶体表面涌出来,从四根导管里涌出来,从法院大楼的每一根承重柱里涌出来,全部灌进贺望的身体。他的年轻轮廓在暗红光里膨胀,肌肉从骨架上隆起,肩膀从风衣下面撑开,胸口的焦黑壳从裂缝里合拢,又裂开,又合拢。他的身体在膨胀,在变大,在疯狂。他喊了一声,声音从晶体里滚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厚的疯狂,像刀锋上的寒光被磨到了极致:“炸城。”四相的能力共鸣力量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反涌出去,顺着晶体表面灌回去,灌进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血管。可贺望的身体在膨胀,在疯狂,在吸收。核心能量从晶体里涌出来,从四根导管里涌出来,全部灌进他的身体。四相的能力共鸣力量被弹开。暗红色的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缩回去,从四相的手臂上缩回去,钻进每个人的旧伤。沈眠左臂的裂口缩了一寸,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缩了一寸,阿九右臂的浅印缩了一寸,赵谪空着的牙床缩了一寸。四只手从核心室中央松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膨胀到最大,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肩膀碎到腰际,年轻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整间核心室都照成血色的亮。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四手松开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