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业核心室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巨大的晶体立在石室中央，底座嵌在法院地基最深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晶体裂开一道缝，从表面延伸到内部，罪业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间石室照成血色的亮。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膨胀，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肩膀碎到腰际，年轻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四相的能力共鸣力量被弹开，四只手从核心室中央松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沈眠左臂的裂口缩了一寸，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缩了一寸，阿九右臂的浅印缩了一寸，赵谪空着的牙床缩了一寸。
阿九蹲在核心室入口，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她的听欲在能力共鸣的余波中最后一次张开，从贺望的年轻轮廓里渗进去，从膨胀的身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最深处渗进去。她听见了。贺望心底那团东西最深处，一条极细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阿九的耳朵里：“我也是罪人。”贺望怕自己是罪人。他造罪城，收罪业，用活人做实验，把三百具尸骨埋进地基。可他自己也在罪业里。他吸收了四王罪业，吸收了全城罪业，吸收了三十年的罪业。他年轻了，可他的罪业比四王更重，比全城更重。他怕有一天站在审判席上，发现自己也是被告。阿九把听欲收回来，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你怕自己是罪人。你造罪城。你也是罪人。”
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暗了一度，年轻皮肤从颧骨上剥落了一大块。他转过头，看着阿九的脸。他的眼眶红了，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里全是暗红色的光。他吼了一声，声音从晶体里滚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厚的疯狂，像刀锋上的寒光被磨到了极致：“我不是。我是神。”阿九从核心室入口站起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她的听欲第二次张开，从贺望的膨胀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最深处渗进去。她听见了。贺望最怕的话，从晶体深处渗出来，像一根快要断的线：“我杀陈灰。杀老扒手。我认。”贺望杀了陈灰，杀了他全家，把他意识上传成灰先生。贺望杀了阿七，把阿九从法院地下抱出来，交给阿七，又杀阿七灭口。贺望构陷沈眠，害死铁鹰妻子，埋了三百具尸骨。他认了。可他的认，不是认罪，是承认。他承认自己杀了人，可他不认自己是罪人。阿九把听欲收回来，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你认了。你认，你就不是神。是罪人。”
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裂开。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年轻皮肤从胸口裂到肩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比之前更急，更密，更暗。能量从裂缝里外泄，从晶体的裂缝里外泄，从四根导管里外泄，从法院大楼的每一根承重柱里外泄。他的身体在膨胀，在裂开，在疯狂。赵谪站在核心室中央，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贺望的膨胀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最深处渗进去，从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裂缝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望的下一步：自爆。贺望吸收核心能量，身体膨胀到极限，裂缝从胸口裂到肩膀，从肩膀裂到腰际。他撑不住了。他要自爆。自爆的冲击波会从核心室涌出去，顺着四根导管灌进全城，把全城的人变成下一批晶体。赵谪把推演喊出来，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要自爆。”
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膨胀到最大，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年轻皮肤从胸口裂到肩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整间核心室都照成血色的亮。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晶体里最后一次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在裂，像被石子击中的冰：“我是神。我不会认。”自爆倒计时从晶体底座上升起来，数字停在00:00:10。十秒。暗红色的光从晶体表面涌出来，从四根导管里涌出来，从法院大楼的每一根承重柱里涌出来。四相站在核心室中央，沈眠风衣下摆被气浪掀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撬棍从腰后抽出来，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着。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四相的能力共鸣力量不足以压制自爆。沈眠站在核心室中央，见欲在暗处全开，从贺望的膨胀轮廓里渗进去，从自爆倒计时里渗进去，从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她看见了。因果律。唯一办法是因果律反噬。用能力共鸣的力量，把四相感知灌进晶体，从罪业核心的内部反噬贺望，用他杀了的人、他造的罪、他埋的尸骨，反噬他自己。沈眠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用因果律。”四相的手在核心室中央伸出来。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赵谪的右手。四只手在核心室中央握在一起。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四手相握的那一刻，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