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业核心室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巨大的晶体立在石室中央，底座嵌在法院地基最深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晶体裂开一道缝，从表面延伸到内部，罪业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间石室照成血色的亮。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膨胀到最大，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年轻皮肤从胸口裂到肩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自爆倒计时从晶体底座上升起来，数字停在00:00:10，00:00:09。四相站在核心室中央，沈眠风衣下摆被气浪掀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撬棍从腰后抽出来，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着。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
赵谪站在核心室中央，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全开。他从贺望的膨胀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最深处渗进去，从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裂缝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望的最后一步：炸城。贺望吸收核心能量，身体膨胀到极限，裂缝从胸口裂到肩膀，从肩膀裂到腰际。他撑不住了。他要自爆。自爆的冲击波会从核心室涌出去，顺着四根导管灌进全城，把全城的人变成下一批晶体。全城陷葬。赵谪把推演喊出来，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自爆。罪业能量炸全城。全城陷葬。”
铁鹰站在核心室中央，撬棍横在胸前，触欲在掌心全开。他从贺望的膨胀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最深处渗进去，从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他摸到了。贺望的身体连着全城罪业。四根导管从晶体底部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每一条导管都连着旧港城的每一条血管，从东城的夜总会到南城的码头，从西城的赌场到北城的幼儿园。贺望的身体在膨胀，导管里的罪业在加速流动，从晶体里涌出来，灌进贺望的身体，又从贺望的身体里涌回去，灌进全城的每一条血管。贺望的身体连着全城罪业。他自爆，全城陷葬。铁鹰把触欲收回来，指腹上留着那种极淡的冰凉。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切断连接。”
沈眠站在核心室中央，风衣下摆被气浪掀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贺望的膨胀轮廓里渗进去，从晶体表面渗进去，从四根导管的连接点渗进去。她看见了。连接点在核心晶体底部。四根导管从晶体底部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每一条导管都焊在晶体底座的接口上，焊点深而密。可焊点旁边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晶体底部延伸到接口边缘，裂缝里嵌着一根极细的金属线，是贺望的神经末梢，连着全城罪业。手术刀能切。沈眠把见欲收回来，从旧疤旁边抽出手术刀片，刀锋在暗红光里闪了一瞬。她的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核心晶体底部。手术刀能切。”
阿九蹲在核心室入口，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她的听欲在暗处全开，从核心室石壁的裂缝里渗出去，从法院大楼的地基里渗出去，从全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她听见了。全城最怕的话从每一条血管里涌出来，从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的嘴里，从南城码头搬运工的嘴里，从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的嘴里，从北城幼儿园老师的嘴里，从夜总会清洁工的嘴里，从垃圾站老工人的嘴里，从法院收发室老头的嘴里。每一个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叠在一起，转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一根针扎在阿九的听欲里：“怕死。”全城人不想死。不想被埋进地基，不想变成下一批尸骨，不想被罪业农场吸干。阿九把听欲收回来，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她的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全城人不想死。”
四相的手在核心室中央伸出来。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赵谪的右手。四只手在核心室中央握在一起。能力共鸣启动，效果等同合体。暗红色的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四相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弯，爬过肩膀，钻进每个人的旧伤。沈眠左臂的裂口在扩大，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在延伸，阿九右臂的浅印在缩，赵谪空着的牙床在发痒。城市病灶投影从四手相握的位置自动浮出来，旧港城缩成一颗心脏，悬浮在核心室上方。心脏中央，法院的位置发着一团深红色的光。四条血管从心脏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四股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反涌出去，顺着晶体表面灌进去，灌进罪业核心的每一条血管，灌进四王罪业汇聚的位置，灌进贺望的膨胀轮廓。因果律启动。暗红色的光从晶体裂缝里涌出来，从四根导管里涌出来，从法院大楼的每一根承重柱里涌出来。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僵住了。他的膨胀轮廓在暗红光里缩了一寸，又缩了一寸。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全是暗红色的光。他被因果律拖进了罪业幻境。
贺望看见自己害死的人。第一个是从西城天台跳下去的货车司机，灰夹克，手里攥着给女儿买的新书包。第二个是南城码头的老会计，军大衣，老花镜滑到鼻尖。第三个是北城幼儿园的保安，制服领口松着，手里攥着女儿的照片。第四个是法院前书记员陈灰，藤椅，举报材料，火。第五个是老扒手阿七，暗沟，铁管，半张法院地图。第六个是铁鹰的妻子，雨夜，垃圾站门口，晚饭塑料袋。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他们从暗红光里浮出来，站在贺望面前，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睁着，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裂开，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年轻皮肤从胸口裂到肩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他喊了一声，声音从晶体里滚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在裂，像被石子击中的冰：“不。”四相的手在核心室中央握紧。因果律的反噬从晶体深处涌出来，从四根导管里涌出来，从全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涌出来。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缩了一寸，又缩了一寸。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贺望喊出那句话的那一刻，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