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大厅在早上十点被灯光灌满,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审判席和被告席照成一片金红色。贺望从罪业核心室走上来,推开终审大厅的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他的灰色风衣从腰际碎到膝盖,焦黑的轮廓在暗红光里缩着,两粒嵌在灰烬里的炭火亮着最后一点光。他站在终审大厅中央,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水晶灯的影子,又长又薄。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身后站着法警,手里提着警棍,四王被押在被告席上,手铐在身前晃着。陈默抬起右手,法槌敲在审判席桌面上,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法警从两侧冲上来,围住贺望,警棍举在胸前。可贺望没有跑。
沈眠从终审通道里追出来,风衣下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左臂的裂口用最后一块纱布缠着,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她蹲在审判席前面,从旧疤旁边抽出手术刀片。刀片在灯光里闪了一瞬,刀刃上沾着核心晶体底部的金属屑。她抬起头,看着贺望的焦黑轮廓。核心晶体底部的连接点还在裂,最后一股金属线从裂缝里伸出来,连向法院主楼地基的方向,连向全城罪业的每一条血管。沈眠蹲下去,手术刀片插进最后一股金属线。刀锋切下去,金属线断了一股,又断了一股。核心彻底熄灭。暗红色的光从贺望的焦黑轮廓里缩回去,从审判席上缩回去,从终审大厅的穹顶裂缝里缩回去,从法院大楼的每一根承重柱里缩回去。贺望的身体在暗红光里裂开。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焦黑的皮肤从胸口裂到肩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比之前更暗,更弱。可他站着。他没有倒。
贺望站在终审大厅中央,焦黑的轮廓在灯光里缩着,两粒炭火在暗处缩成两个极小的点。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灰烬里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在裂,像被石子击中的冰:“我自首。审我。”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把法槌敲在审判席桌面上,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终审继续,”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贺望。罪业农场主犯。”法警从两侧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贺望两侧,警棍垂在身侧。可他们没有碰他。贺望自己走向被告席,脚在大理石地面上拖着,皮鞋蹭出两道深痕。他站在被告席上,和四王并排,手铐没有铐在他手上,可他自己把双手垂在身前。四王低着头,黎东楼的疯笑停了,金照的石膏碎片从膝盖上脱落,海阁罗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白无面的骂声从牙缝里缩回去。
四相站在原告席上。沈眠从地上站起来,风衣下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靠在原告席桌边,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灯光里泛着淡色。阿九蹲在原告席旁边,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原告席最后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椅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全城直播在早上十点继续。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前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旧手机举在胸前,直播键没有松。镜头对着审判席,对着被告席,对着四相站在原告席上的背影。屏幕上滚动着终审的画面,从东城大道的街头大屏到南城码头的手机店橱窗,从西城赌场的电视墙到北城幼儿园的教室投屏。街头大屏前面,人群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贺望站在被告席上。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把摊位关了,站在大屏前面,手指在围裙上擦着。南城码头搬运工蹲在泊位边上看手机,钢管靠在水泥墩上。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站在橱窗前面,扫帚靠在玻璃上。北城幼儿园老师把孩子们带出教室,手机投屏关掉。每一个人都看着屏幕。
贺望站在被告席上,焦黑的轮廓在灯光里缩着,两粒炭火在暗处亮着。他转过头,看着原告席上的阿九。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灰烬里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在颤,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你是我孙女。”阿九从原告席旁边站起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她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把扒手刀,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封着阿七的纸条和那张半张法院出生证明。她把刀攥在掌心,指腹贴着胶带的糙面。她的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我养父是老扒手。陈灰是我师叔。”贺望的手指在被告席桌面上停住了。他的身体在灯光里暗了一度,焦黑的壳从胸口裂开一道缝,干皮从骨架上剥落了一块。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微弱:“陈灰是我杀的。我认。”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抬起右手,法槌敲在审判席桌面上,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终审开始,”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