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大楼外面的广场在早上十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废墟的烟尘从坍塌的主楼方向涌过来，把广场上的碎石和纸屑吹得满地翻滚。四相在广场中央汇合，沈眠风衣下摆被晨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用最后一块纱布缠着，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铁鹰靠在废墟上，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暗色，肋骨断了两根，可他的背挺着。阿九蹲在沈眠旁边，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最后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前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旧手机举在胸前，直播键没有松。阿九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只防水袋，袋里裹着四王原始罪证的备份，贺望的罪证，陈灰的工牌，阿七的录音笔，铁鹰妻子的催收单，沈眠的手术记录。她把防水袋递给林晚，手指在袋口按了一下。林晚接过去，拆开封口，抽出文件。镜头对准每一份罪证，直播信号从旧手机里涌出来，穿过东城大道，穿过南城码头，穿过西城赌场，穿过北城幼儿园。
全城的屏幕在同一刻亮起来。东城大道的街头大屏，南城码头的手机店橱窗，西城赌场的电视墙，北城幼儿园的教室投屏。屏幕上滚动着贺望的罪证：杀陈灰全家，意识上传成灰先生；杀老扒手阿七，灭口；建罪业农场，用活人做实验；埋三百具尸骨在法院地基下；构陷沈眠；害死铁鹰妻子。每一份罪证都配着照片，陈灰的工牌，阿七的录音，铁鹰妻子的催收单，沈眠的手术记录，法院地基下的尸骨照片。全城的人在看。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把摊位关了，站在大屏前面，手指在围裙上擦着，眼眶红了。南城码头搬运工蹲在泊位边上看手机，钢管靠在水泥墩上，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站在橱窗前面，扫帚靠在玻璃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北城幼儿园老师把孩子们带出教室，手机投屏关掉，可孩子们已经看见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审贺望！”声音从街头大屏传到手机屏幕，从手机屏幕传到电视喇叭，从电视喇叭传到全城的每一个角落。人群跟着喊，声音从东城传到南城，从南城传到西城，从西城传到北城，把旧港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
法院终审大厅在早上十点被灯光灌满，水晶灯砸了一半，剩下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审判席和被告席照成一片金红色。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身后站着法警，手里提着警棍。贺望站在被告席上，焦黑的轮廓在灯光里缩着，两粒炭火在暗处缩成两个极小的点。他的灰色风衣从腰际碎到膝盖，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缩回去。四王被押在被告席旁边，黎东楼、金照、海阁罗、白无面，手铐在身前晃着。陈默抬起右手，法槌敲在审判席桌面上，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贺望案终审，”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被告贺望，罪业农场主犯，涉嫌故意杀人、非法人体实验、洗钱、颠覆法院。”法警把罪证一份一份摊在审判席桌面上，陈灰的工牌，阿七的录音，铁鹰妻子的催收单，沈眠的手术记录，法院地基下的尸骨照片。贺望站在被告席上，焦黑的轮廓在灯光里缩着，两粒炭火在暗处亮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灰烬里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在裂，像被石子击中的冰：“我认罪。”
四王被押上审判席。黎东楼站在被告席上，深灰西装裂成布条，翡翠扳指碎口朝下嵌在水泥缝里。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死灰，嘴角歪着，眼睛睁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我认罪。贩毒，洗钱，杀人。”金照站在黎东楼旁边，石膏碎片扎在膝盖上，瘦削的脸在灯光里泛着青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利而冰冷：“我认罪。高利贷，洗钱，包庇。”海阁罗站在金照旁边，脖子上的旧刀疤被灯光染成暗色，眼眶通红。他的声音粗粝而稳，像砂纸磨铁：“我认罪。走私，人口运输，杀人。”白无面站在海阁罗旁边，白色连帽衫上全是灰，左肩的弹孔重新裂开，真脸在灯光里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声音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我认罪。人口运输，伪造证件，洗钱。”法警把四王的供词记录在案，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
法院大楼外面，全城的灯亮着。东城大道的路灯，南城码头的泊位灯，西城赌场的霓虹灯，北城幼儿园的门灯。每一盏灯都在亮，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旧港城的夜空照成一片白。四相站在法院门口，沈眠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靠在废墟上，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灯光里泛着淡色。阿九蹲在沈眠旁边，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最后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陈默从终审大厅里走出来，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贺望终身监禁。四王伏法。罪业农场封存。法院地基尸骨挖掘，验明身份，归还家属。终审结束。”全城的灯亮着，全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四相站在法院门口，沈眠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灯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
沈眠的旧手机在风衣内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信息。没有号码，没有抬头，内容只有一行字：下一座城。下一批变量。短信末尾附着一张地图，旧港城旁边的另一座城，港口、法院、赌场、码头，布局和旧港城一模一样。地图下面还有一行手写体，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欢迎加入。游戏继续。这次。你们审。”沈眠把手机转过去，屏幕对着另外三个人。铁鹰把撬棍别回腰后，声音沙哑而稳：“断毒。断赌。断私。断人。全断了。”阿九把旧书包抱在胸前，声音细而稳：“下一座城。”赵谪站在最后，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声音平而远：“四相合一。病灶现形。”沈眠把手机收进口袋，拉链拉到下巴。她看着另外三个人的脸，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罪城清了。但人心允许。罪城就在。下一座城。我们审。”四道身影从法院门口走进旧港夜色，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