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城码头在早上八点被晨雾吞了一半，七号泊位的灯在雾里缩成几个模糊的光点，海水拍打水泥墩的声音沉闷而缓慢。四王余党从码头暗处摸出来，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削，颧骨很高，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他的脖子上一条蛇形纹身从领口爬出来，左手少了一截中指，断口裹着纱布。黎东楼的私生子。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提着钢管和砍刀，从泊位两侧围上来。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前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旧手机举在胸前，直播键没有松。五个证人站在她旁边，拍卖行前会计扶着法院前书记员，警局前线人背着南城码头调度员。余党从暗处冲出来，钢管敲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在码头里撞了两下。林晚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攥紧，直播信号还在传，镜头对着泊位方向。余党冲上来，把林晚和五个证人按在水泥墩上，钢管抵着他们的后颈。
四相诊所在早上八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东街的梧桐叶从枝头落下来，落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沈眠坐在诊室桌子后面，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左手中指旧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浅白。旧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亮着，一段视频。余党站在码头泊位上，林晚和五个证人被绑在水泥墩上，钢管抵着他们的后颈。余党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四相来码头。否则撕票。”沈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她把手机收进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看着诊室门口，铁鹰靠在门框上，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淡色。阿九蹲在药房门口，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处置室门框边，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沈眠的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码头。余党。”
旧港码头在早上九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晨雾从海面上散了，泊位上的灯灭了。四相从暗巷里摸出来，沈眠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扫过碎石地面，左臂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铁鹰跟在后面，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暗色。阿九走在第三个，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走在最后，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上，假牙在嘴里咬紧。余党从泊位两侧围上来，十几个人，钢管和砍刀举在胸前。黎东楼的私生子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四相面前三步远。他的脖子上一条蛇形纹身从领口爬出来，左手少了一截中指，断口裹着纱布。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暴躁：“四相。你们来了。”沈眠站在码头中央，风衣下摆被海风吹起来。她的见欲在暗处睁开，从私生子的眼底渗进去，从胸腔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她看见了。私生子心底那团东西：一头灰狼，咬着铁链，铁链另一头攥在黎东楼的骨头里。可灰狼的脖子上多了一条新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沈眠的见欲里：“想被承认。”他想被黎东楼承认。可黎东楼疯了，关在监狱里，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他要四相来码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黎东楼强。
四相的手在码头中央伸出来。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赵谪的右手。四只手在码头中央握在一起。能力共鸣启动。效果等同合体。不消耗寿命。暗红色的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四相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弯，爬过肩膀，钻进每个人的旧伤。沈眠左臂的裂口缩了一寸，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缩了一寸，阿九右臂的浅印缩了一寸，赵谪空着的牙床缩了一寸。城市病灶投影从四手相握的位置自动浮出来，旧港城缩成一颗心脏，悬浮在码头上面。心脏中央，法院的位置发着一团深红色的光。四条血管从心脏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四条血管外面还缠着一层更细的网，黑色毛细血管从心脏表面蔓延开来，缠住全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个角落。四股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反涌出去，顺着泊位边的水泥墩灌过去，灌进余党的身体，灌进私生子的罪业幻觉。私生子的身体在暗红光里缩了一寸，又缩了一寸。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全是暗红色的光。他被自己的罪业幻觉困住了。他看见被他杀的人，被他卖的人，被他逼死的人。他们从暗红光里浮出来，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睁着。他的膝盖弯下去，跪在水泥墩上，钢管从手里脱出去，落在碎石地面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微弱：“我认罪。”
四相的手从码头中央松开，能力共鸣的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缩回去。陈默带着法警从码头入口冲进来，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手里攥着逮捕令。法警从两侧走上来，把余党按在水泥墩上，手铐咬在手腕上。林晚和五个证人从水泥墩上被扶起来，林晚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攥紧，直播信号还在传。沈眠站在码头中央，风衣下摆被海风吹起来。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沈眠看着另外三个人的脸，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最后一次。”四相站在码头中央，海风从泊位方向灌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墩上，又长又薄。
私生子被法警押上警车时，忽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他的脸在晨光里泛着死灰，嘴角歪着，眼睛睁着，瞳孔里全是暗红色的光。他喊了一声，声音从车窗里挤出来，沙哑而暴躁：“提灯人还有后代。”赵谪站在码头中央，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私生子的眼底渗进去，从罪业幻觉里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他推演了下一步：下一座城。提灯人后代在等。旧港城旁边的另一座城，港口、法院、赌场、码头，布局和旧港城一模一样。提灯人后代在法院地下等着四相。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他的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下一座城。提灯人后代在等。”四相对视。沈眠站在码头中央，风衣下摆被海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铁鹰把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最后，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归零之后没有开始新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