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相事务所在早上八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东街的梧桐叶从枝头落下来，落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被海风扫成一小堆。沈眠站在桌子后面，风衣下摆扫过水泥地面，左手中指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浅白。她把旧手机从风衣内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新名单停在上面。没有号码，没有抬头，内容只有一行字：下一座城。下一批变量。下面附着一张地图，旧港城旁边的另一座城，港口、法院、赌场、码头，布局和旧港城一模一样。地图下面还有四个名字，字体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沈眠把手机转过去，屏幕对着另外三个人。铁鹰靠在门框上，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淡色。阿九蹲在药房门口，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白板前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
名单上四个名字。第一个是医生，胸外科，三年前被吊销执照，和沈眠一样。第二个是工人，垃圾站，三年前妻子车祸，和铁鹰一样。第三个是小偷，码头，三年前养父失踪，和阿九一样。第四个是骗子，车站，三年前同伴被杀，和赵谪一样。沈眠的见欲在暗处睁开，从名单纸页表面渗进去，从每一个名字的笔迹里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她看见了。四个人都是被提灯人后代害的。医生被吊销执照，是因为提灯人后代篡改了手术事故鉴定。工人妻子车祸，是因为提灯人后代派了车。小偷养父失踪，是因为提灯人后代杀了人灭口。骗子同伴被杀，是因为提灯人后代安排了骗局。沈眠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四个人。都是被提灯人后代害的。”
铁鹰从门框上直起身，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他的触欲在掌心铺开，从名单纸页表面渗进去，从每一个名字的笔迹里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他摸到了。四个人心底那团东西最深处，四条极细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同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铁鹰的指腹上：“怕被抛弃。”医生怕被医院抛弃。工人怕被工友抛弃。小偷怕被码头抛弃。骗子怕被搭档抛弃。铁鹰把触欲收回来，指腹上留着那种极淡的冰凉。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四个人。都怕被抛弃。”
阿九蹲在药房门口，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她的听欲在暗处张开，从名单纸页表面渗进去，从每一个名字的笔迹里渗进去，从意识最深处渗进去。她听见了。四个人心底那团东西最深处，四条极细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同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阿九的耳朵里：“救救我。”医生在法院门口喊。工人在垃圾站废墟上喊。小偷在码头暗沟里喊。骗子在车站广场上喊。每一个人都喊过。可没有人听见。阿九把听欲收回来，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她的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四个人。都喊过。救救我。”
赵谪站在白板前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名单纸页表面渗进去，从每一个名字的笔迹里渗进去，从下一座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他推演了下一步：提灯人后代在下一座城建罪城。旧港城旁边的另一座城，港口、法院、赌场、码头，布局和旧港城一模一样。提灯人后代用同样的手段建罪城，用同样的手段收罪业，用同样的手段等变量。四个名字就是下一批变量。医生、工人、小偷、骗子。四相当年被贺崇年造出来，下一批变量被提灯人后代造出来。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他的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提灯人后代在下一座城。建罪城。”
四相在仓库中央站起来。沈眠风衣下摆被海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铁鹰把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最后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沈眠看着另外三个人的脸，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去下一座城。审提灯人后代。不用合体。”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四相从四相事务所门口出发，走进旧港码头暗巷，往南城码头的方向走。
旧港城的灯亮着，东城大道的路灯，南城码头的泊位灯，西城赌场的霓虹灯，北城幼儿园的门灯。全城的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旧港城的夜空照成一片白。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前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旧手机举在胸前，直播键没有松。她的声音从直播里传出来，平稳而清晰：“四相出发下一座城。四相事务所接案。跨城案。”评论区在滚动，从“重建旧港”翻成“四相出发”，从“四相出发”翻成“下一座城”。街头大屏前面，人群围成一圈，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把摊位关了，站在大屏前面，手指在围裙上擦着。南城码头搬运工蹲在泊位边上看手机，钢管靠在水泥墩上。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站在橱窗前面，扫帚靠在玻璃上。北城幼儿园老师把孩子们带出教室，手机投屏关掉。
四相上车。垃圾车停在码头暗巷里，车头蒙着帆布，后厢盖着。铁鹰跳上驾驶座，沈眠缩进副驾驶，阿九和赵谪跳上后厢。引擎发动，垃圾车拐上沿海公路。后视镜里，旧港城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法院大楼的轮廓在远处沉默着，罗马柱上的天平与剑被路灯照出一线冷光。沈眠的旧手机在风衣内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信息。没有号码，没有抬头，内容只有一行字，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欢迎加入。游戏继续。这次。你们审。”沈眠把手机转过去，屏幕对着另外三个人。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沈眠把手机收进口袋，拉链拉到下巴。她看着另外三个人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像白玫瑰落在雪地上。四相坐在垃圾车里，沿海公路在车窗外延伸，旧港城的灯在身后越来越远。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归零之后没有开始新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