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码头七号仓库在早上八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铁皮墙上的锈迹在晨光里泛着暗色，卷帘门半拉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四相从南城码头方向绕回来，穿过东城大道的封锁线，拐进码头暗巷。沈眠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扫过碎石地面，左臂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铁鹰跟在后面，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暗色。阿九走在第三个，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走在最后，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四个人从卷帘门下面钻进去，仓库里面堆着空货柜和报废的传送带，天花板上挂着两盏防爆灯，光线昏黄，把空气里的灰尘照成一片浮动的沙。仓库最里面，那台老式投影仪立在木箱上，镜头对着墙壁，电源线从投影仪后面延伸出去，连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
沈眠走到投影仪前面，蹲下去。她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旧手机，屏幕黑着，电量早已耗尽。她把手机放在投影仪旁边，屏幕朝上。铁鹰从工装内袋里摸出那半面新面具，黑铁材质，右眼眶处焊着一只展翅的鹰，是他从回收公司铁皮堆里捡的，还没来得及戴过。他把面具放在地上，面具贴着水泥地面，鹰翅朝上。阿九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把扒手刀，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封着阿七的纸条和那张半张法院出生证明。她把刀挂在仓库里面的墙上，钉子敲进去，刀柄贴着墙面，胶带的糙面朝外。赵谪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本假国际刑警证件，深蓝封面，烫金字，钢印齐全。他把证件翻到照片页，看了三秒。三秒后，他把证件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碎片落在水泥地面上。他蹲下去，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银色的。打火机擦出火花，火舌舔上碎片，碎片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灰烬落在水泥地面上，被仓库里的风吹散。
四相站在仓库中央。沈眠风衣下摆被仓库里的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铁鹰把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站在最后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投影仪自动亮起。镜头对着墙壁，暗红色的光从镜头里涌出来，在墙壁上聚成一行字，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欢迎加入。游戏继续。”四相微笑。沈眠站在仓库中央，见欲在暗处睁开，从投影仪表面渗进去，从数据芯片里渗进去，从下一座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她看见了。下一座城的四个名字，医生、工人、小偷、骗子，四张照片，四个地址，四条线。她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这次。我们审。”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断毒。断赌。断私。断人。”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下一座城。”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他的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四相合一。病灶现形。”四相站在仓库中央，暗红色的光从投影仪镜头里涌出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仓库地面上，又长又薄。
四相从七号仓库门口走出去。沈眠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扫过碎石地面。铁鹰跟在后面，撬棍别在腰后。阿九走在第三个，旧书包抱在胸前。赵谪走在最后，灰蓝西装的下摆在晨风里翻了一下。四道身影消失在旧港夜色里，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码头暗巷的碎石地面上。身后，投影仪还亮着，镜头对着仓库墙壁。墙壁上那行字还在，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暗红色的光从镜头里涌出来，在墙壁上停了三秒，又缩回去。投影仪最后亮了一行字：“四相合一。不如四相分开。人心需养。游戏继续。”
旧港城的灯亮着，东城大道的路灯，南城码头的泊位灯，西城赌场的霓虹灯，北城幼儿园的门灯。全城的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旧港城的夜空照成一片白。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前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旧手机举在胸前，直播键没有松。她的声音从直播里传出来，平稳而清晰：“四相出发。旧港城重生。下一座城。等他们。”评论区在滚动，从“重建旧港”翻成“四相出发”，从“四相出发”翻成“下一座城”。街头大屏前面，人群围成一圈，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把摊位关了，站在大屏前面，手指在围裙上擦着。南城码头搬运工蹲在泊位边上看手机，钢管靠在水泥墩上。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站在橱窗前面，扫帚靠在玻璃上。北城幼儿园老师把孩子们带出教室，手机投屏关掉。四相坐在垃圾车里，沿海公路在车窗外延伸，旧港城的灯在身后越来越远。
四相事务所的木牌在晨风里晃了一下。四相诊所的灯还亮着，诊室里的诊床修好了，药架擦干净了，消毒柜的电源线接上了。四相回收公司的铁皮棚搭好了，翻斗车停在碎石路旁边，新钢架在晨光里泛着冷色。四相失物招领处的卷帘门半开着，救助基金账本摊在桌面上，第一页写着第一笔支出，救助被拐女孩。四相反诈学校的黑板挂在教室墙上，第一课，防骗，粉笔字还在。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归零之后没有开始新的计数。
旧港城的晨光从东边压过来，把法院大楼的轮廓照成一片灰白。罗马柱上的天平与剑被第一缕光照出一线冷光。全城的灯还亮着，东城大道的路灯，南城码头的泊位灯，西城赌场的霓虹灯，北城幼儿园的门灯。全城的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旧港城的夜空照成一片白。四道身影消失在旧港夜色里，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旧港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四相合一。不如四相分开。人心需养。游戏继续。
全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