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布阵。
从包里掏出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石棺周围。
又拿出一把糯米,在地上撒了一个圈。
“你躺进去。”我指着石棺。
崔墨没犹豫,直接躺了进去。
“记住,”我说,“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别动。就算看见你爹站在你面前,你也别动。”
“明白。”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符,贴在他额头上。
那符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叫“定魂符”。
人贴上之后,魂魄不会散,但会暂时离体。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在铜钱上画了一道血符。
然后盘腿坐下,开始念咒。
咒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石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崔墨的身体开始抽搐。
我按住他,继续念。
第四遍。
石棺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青黑色的光。
第五遍。
我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在哭。
第六遍。
崔墨不动了。
我停住咒,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一炷香。”我自言自语,“就一炷香。”
我点了一根香,插在石棺前。
香烧得很慢。
我坐在旁边,盯着崔墨的脸。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黑。
我知道,邪在往外走。
香烧到一半的时候,石室外面忽然刮起了风。
那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用手挡住脸,从指缝里看见一个东西从崔墨胸口爬了出来。
那东西黑乎乎的,像一团烟,又像一条蛇。
它爬出崔墨的身体,在石棺上盘了一圈,然后朝着洞口的方向游过去。
“想跑?”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盖子。“进来。”
那团黑烟像是被什么吸住了,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钻进了瓶子里。
我塞上盖子,贴了一张符。
香还剩三分之一。
我回到石棺旁边,崔墨还是没气。
我摸了摸他的脉,一点动静都没有。
“崔墨,”我说,“你他妈别吓我。”
他没反应。
香烧到只剩一个头的时候,我急了。
我从包里翻出一根银针,对准他的人中扎了下去。
崔墨猛地吸了一口气。
“咳——”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色还是白的,但胸口那圈纹路不见了。
“成了?”他看着我。
“成了。”我把瓷瓶递给他看,“东西在这儿。”
他看了半天,忽然说:“谢谢。”
“别谢我,”我说,“你欠我一条命。”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还?”
他想了想,说:“我请你吃饭。”
“滚。”
我们出了洞。
外面天已经黑了,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崔墨打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你看。”他指着前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棵树上挂着一个东西。
是个匣子。
崔墨走过去,把匣子取下来。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图,和一封信。
“你不是说烧了吗?”
“我烧的是假的。”他说,“真的我一直带着。”
“你他妈……”
“对不起。”他说,“但我得确定,你是真的能帮我。”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崔墨,”我说,“你这个人,真他妈有意思。”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朱老板,”他说,“你也是。”
我们回到昆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崔墨请我吃了顿火锅,我吃得满嘴流油,他就在旁边看着我笑。
“你笑什么?”
“笑你吃东西的样子。”
“我吃东西怎么了?”
“像个饿死鬼。”
“你才像个饿死鬼。”我白了他一眼,“对了,那个匣子里的图,到底是什么?”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是一张地图。”他说,“标着全国各地埋着这种东西的地方。”
“有多少?”
“十几个。”
我差点被辣油呛死。
“十几个?”
“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一个找。”他说,“一个一个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不是疯子,就是个傻子。
“你一个人?”
“不是。”他看着我,“你跟我一起。”
“我凭什么跟你一起?”
“因为你接了我的活。”他说,“而且,你没得选。”
“我没得选?”
“你身上也沾了东西。”他说,“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在洞里碰了石棺,对吧?”
“对。”
“那上面有东西。”他说,“你摸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么也没有。
“你唬我?”
“我没唬你。”他说,“你回去看看你的铜钱,上面是不是多了一道纹?”
我心里一沉。
三枚铜钱还在包里,我掏出来一看,果然,每枚铜钱上多了一道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碰石棺的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它不是邪,是‘引’。”他说,“那个巫师留的。碰了石棺的人,都会被它引着去找其他的墓。”
我盯着那三枚铜钱,半天没说话。
“朱文玥,”崔墨说,“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他妈……”
“别骂了。”他给我倒了杯茶,“骂也没用。”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图呢?”
“我收着呢。”
“给我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图,摊在桌上。
图上画着十几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的省份。
“第一个在哪儿?”
“贵州。”他说,“离你老家不远。”
我看了看那个红点的位置,确实是贵州,而且就在我小时候住过的村子附近。
“你去过?”
“没有。”他说,“但我查过,那个地方叫‘鬼哭岭’。”
“鬼哭岭?”
“对。当地人说,那地方一到晚上就能听见哭声。”
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崔墨,”我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他看着我,笑了笑。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