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标骑着那辆破三轮摩托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摩托突突响,跟要断气似的,最后停在了自家摊位后。
他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半截烟屁股,火星子明明灭灭,映得他眼神晦暗不明。
白天那事儿,像根刺,扎在心口,咋都拔不出来。
市场监管所的人前脚刚走,林炊那店里客人后脚就多了。老赵头那倔老头,居然真又坐回去吃串。还有那几个以前跟着起哄、现在沉默的摊主,一个个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道在盘算啥。
口碑这玩意儿,就跟夜市里的油烟味一样,散得快,聚得慢。聚起来,那就是堵墙,把胡金标挡在阴沟里。
他猛地吸口烟,呛得咳嗽两声,胸腔里那股浊气吐出来,带着股腥甜味。
“装清高。”
胡金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屏幕,上面还停在丰味餐饮李经理那封冷冰冰的回复邮件上:“等你行动方案。”
行动方案?
他当然有。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散布谣言、抢位置、搞卫生检查投诉,全没用。林炊那小子骨头硬,还沾着官方的光,监管所的检查报告白纸黑字挂着,谁敢轻易动他?
但生意场上,没永远的规矩,只有永远的利益。
胡金标掏出手机,拨通个号码。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像大型会议室,接着是个年轻男人略带疲惫却透着精明的声音:“喂?”
“我,胡金标。”胡金标压低嗓音,身子往前倾,膝盖抵住胸口,像准备扑食的野兽,“林炊那店,稳住了。但我有个想法,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响起:“说。”
“我要做局。”胡金标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重,“新店开业,人流最杂的时候。我安排人,去吃他的东西,不用多,三五个人。关键是食材,我提前备好一批‘特殊’的货,混进他出餐流程里——或者,制造一种他已经在用劣质冻品的假象。”
“确定能操作?林炊现在进货单贴得比脸还干净。”对方提醒。
“正因为干净,才好造假。”胡金标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只要有人吃了肚子疼,进了医院,验血报告一出来,不管是不是我的锅,舆论先炸。到时候,丰味那边配合一下,水军视频铺上去,标题我都想好了——‘良心店主背后的肮脏交易’。这一波,够他关门大吉,甚至背上法律责任。”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有点意思。但风险不小。万一查出来是你栽赃呢?”
“那是你们法务部该头疼的事。”胡金标不屑撇嘴,“我只负责执行。你们负责放大。这笔钱,丰味出的够不够?我可是冒着坐牢的风险在干。”
“只要你拿到结果,尾款照付。而且,我们会确保现场混乱时,没人能第一时间锁定源头。”对方语气变得严肃,“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时间表。新店预计什么时候正式对外营业?”
“后天。”胡金标报出日子,“这几天他在搞最后的清洁和备货。明天晚上,是最佳时机。那时候大家都在观望,人心浮动,最容易出事。”
“行。明天下午,我会让团队把脚本发给你。记住,动作要快,痕迹要少。别留下直接证据。”
“放心。”胡金标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油腻的桌面上。
屏幕亮起又熄灭,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嫉妒像野草在心里疯长。凭啥?
凭他林炊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子,靠一手烧烤手艺,就能撬动他的饭碗?凭他那些所谓的“良心”,就能换来一堆女人的青睐和食客的追捧?
胡金标抓起桌上的笔,在泛黄笔记本上疯狂书写。
纸张粗糙,笔尖划破纸面,沙沙响。
这些名字包括冷冻鸡皮、变质牛杂、廉价合成肉卷……都是郊区批发市场里,几块钱一斤的废料。处理得当,口感跟鲜肉差不多,但吃下去,肠胃敏感的人绝对跑肚拉稀。
他要把这些货,全囤起来。
不是给自己用,是当武器。
胡金标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霓虹灯牌闪烁红光,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摊位角落,掀开块发霉的塑料布。下面藏着几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些零碎调料和工具。他熟练地将它们整理好,装入编织袋。
明天,他得亲自去趟郊区。
那里鱼龙混杂,是监控盲区,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他要在那,挑最合适的“演员”和最合适的“道具”。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夜市特有的油烟味和潮湿泥土气息。胡金标深吸一口气,感受这股味道钻进肺叶。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味道,也是他想要毁灭别人生活的毒药。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种病态的兴奋。
身后,折叠椅发出轻微吱呀声,像在嘲笑他的疯狂。
胡金标没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林炊之间,不再是简单同行竞争,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而他,已准备好所有筹码。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毕竟,在这城市角落里,活得像个人样,太累了。不如活得像个鬼,至少痛快。
他拉开卷帘门,金属摩擦声刺耳又尖锐。
外面世界,依旧喧嚣。
而他的计划,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