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
三皇子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赵龙,年已弱冠,尚未婚配……"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圣旨,一念三摇头,念得抑扬顿挫。
赵龙跪在地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特赐张尚书之女张甜,为三皇子侧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一念完,太监把圣旨往前一递。
"三皇子,接旨吧。"
赵龙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嗷"一嗓子就哭了。
"我不要!我不要侧妃!我要吃桂花糕!"
他往地上一躺,蹬腿打滚,跟个撒泼的小孩儿似的。
"不要侧妃!侧妃抢我糕吃!我不要!"
满屋子人都傻了。
传旨太监脸都绿了。
这可是圣旨!抗旨那是杀头的大罪!
"三皇子!不可胡闹!快接旨!"太监急得直跺脚。
"我不接!我就不接!"赵龙滚得更欢了,"什么张甜李甜的,我不要!我就要桂花糕!"
他一边滚一边伸手乱抓,一把抓住圣旨的一角,"刺啦"一声,撕下一小条来。
太监吓得魂都飞了。
"哎!别撕!那是圣旨!"
赵龙撕了一条,还想撕第二条。
韩语跪在旁边,"慌慌张张"站起来,伸手去拦。
"殿下!不能撕!撕了要杀头的!"
她伸手去抢圣旨,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肘"不小心"撞在旁边的烛台上。
烛台晃了三晃,"啪"地倒了。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正好烧在圣旨上。
"啊!着火啦!"
韩语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扑打。
她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火越扑越大,半条圣旨都烧黑了。
等她"终于"把火扑灭的时候,圣旨右下角已经烧没了一大块,边缘焦黑,破破烂烂的。
整个前厅死一般的寂静。
传旨太监盯着那烧焦的圣旨,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
"你…你们……"
抗旨!撕圣旨!还烧圣旨!
这是要诛九族啊!
韩语举着烧剩下的半条圣旨,一脸欲哭无泪。
"公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笨……"
赵龙也不打滚了,从地上爬起来,盯着烧焦的圣旨看了两眼,拍着手笑。
"好玩!圣旨变木炭啦!"
太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们…你们等着!咱家这就回宫禀明陛下!"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公公留步。"
门口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杨旭迈步走了进来,一身禁军统领的官服,腰佩长刀,气度沉稳。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韩语手里烧焦的圣旨,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太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两人就喊:"杨统领!你来得正好!三皇子抗旨不接,还撕毁圣旨!这个傻侍卫还把圣旨给烧了!这可是谋逆大罪!"
杨旭看向韩语。
韩语低着头,抠着手指,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杨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去拦殿下…不小心碰倒了烛台……"
杨旭又看向赵龙。
赵龙正蹲在地上,玩刚才撕下来的那小片圣旨,折成了个纸飞机,往天上扔。
"飞喽!飞高高!"
杨旭揉了揉眉心,转头对太监拱了拱手。
"公公,殿下是什么性子,您也知道。"
太监一愣。
杨旭没再多说,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一点薄礼,给公公压惊。"
太监下意识接过,打开一看——
上好的和田玉,成色极好。
太监眼珠子转了转。
杨旭又加了一句:"公公,您回去就说圣旨已传,三皇子接旨了。至于这烧了的角……您不说,没人知道。"
太监把锦盒往袖子里一塞,干咳一声,板着脸说:"哼,要不是看在杨统领的面子,还有三皇子殿下身子不便的份儿上,咱家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是是,公公大度。"杨旭顺着他说。
"行了!旨意传到了!咱家还有事,先走了!"
他甩甩袖子,快步走了,生怕多待一会儿又出什么幺蛾子。
人一走,前厅里总算安静下来。
杨旭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韩语和赵龙,一脸无奈。
"你们俩啊……"
韩语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
"杨大哥,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
"少来。"杨旭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韩语眨眨眼,一脸无辜,"我真的是脚滑。"
杨旭才不信。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丫头宗师境的修为,脚下稳得能钉在地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滑倒?
还有那烛台,倒得也太巧了,正好烧到圣旨。
他懒得拆穿,正色道:"说正经的。赐婚这事儿,不简单。"
"我知道。"韩语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韩语咧嘴一笑,"她敢来,我就敢陪她玩。"
杨旭叹了口气。
"你呀……小心点。张甜那女人,看着温柔,心黑手辣。"
"放心吧杨大哥。"韩语摆摆手,"就怕他们不来。"
杨旭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还有禁军的事要忙,总不能天天守在三皇子府。
杨旭刚走,赵龙就不玩纸飞机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傻笑淡了两分。
"张甜。"
韩语看了他一眼。
"通玄巅峰。"
"嗯。"赵龙点点头,"张贵妃的亲侄女,二皇子的表妹。"
"明摆着来探路的。"
"探就探。"韩语耸耸肩,"正好,我在府里待着都快闷出鸟来了。来个人陪我解解闷,也挺好。"
赵龙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
"怕什么?"韩语挑眉,"她通玄巅峰,我宗师境。她要是敢动手,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
"她不会动手。"赵龙笑了一下,"她是来探路的,不是来送死的。"
"那她探什么?"
"探我。"赵龙指了指自己,"探我到底傻不傻。"
韩语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让她探出什么?"
赵龙没回答,只是蹲下来,捡起地上那半条烧焦的圣旨,看了看。
"烧得挺好看的。"
"……"韩语无语,"你倒是心大。"
"心不大怎么装傻?"赵龙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走,看看嫁妆去。"
"嫁妆?"韩语一愣,"什么嫁妆?"
话音刚落,管家就急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韩侍卫!不好了!"
"又怎么了?"韩语挑眉。
"张贵妃娘娘派人送嫁妆来了!说是提前给侧妃娘娘送的嫁妆,已经到府门口了!"
韩语一愣。
这么快?
圣旨刚到,嫁妆就来了?这是有多迫不及待?
赵龙拍了拍手。
"嫁妆?有好吃的吗?"
"就知道吃!"韩语白了他一眼,"走,看看去。"
两人来到府门口。
好家伙,敲锣打鼓一大队人马,抬着几十个箱子,浩浩荡荡堵在门口。
打头的是个嬷嬷,一脸傲气,看见赵龙,福了福身。
"老奴给三皇子殿下请安。奉张贵妃娘娘之命,给未来侧妃娘娘送嫁妆过来。"
"殿下您看,这些嫁妆往哪儿搬呀?"
韩语扫了一眼那些箱子。
一个个红漆木箱,贴着喜字,看着挺喜庆。
可她分明感觉到,其中好几个箱子里,隐隐有内力波动。
死士?
张贵妃这是送嫁妆,还是送刺客?
韩语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刚烧了圣旨,转头就送嫁妆来了。这是怕三皇子府不够热闹啊。
她上前一步,一脸傻乎乎的样子。
"嬷嬷,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都是些金银珠宝、绸缎衣裳,给侧妃娘娘用的。"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
"哦?"韩语点点头,突然趴在其中一个箱子上,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嬷嬷脸色一变。
"韩侍卫,您这是做什么?"
"嘘——"韩语竖起手指,"里面有东西在动。"
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什…什么在动?"
"不知道。"韩语歪着头,"可能是老鼠?"
她伸手拍了拍箱子。
"咚。"
箱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嬷嬷脸都白了。
韩语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
"嬷嬷,嫁妆里怎么会有老鼠呀?"
"这…这…可能是下人装错了东西……"嬷嬷强装镇定。
"哦?"韩语点点头,突然抬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箱子上。
"哎呀!我脚滑了!"
"砰!"
箱子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箱盖直接飞了。
里面滚出来的,不是金银珠宝。
密密麻麻的毒针机关,闪着蓝莹莹的光!
府门口瞬间安静了。
送嫁妆的人都傻了。
管家也傻了。
赵龙眼睛一亮,拍着手喊:"哇!针!好多针!"
嬷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完了。
暴露了。
韩语看着地上的毒针机关,故意一脸懵逼。
"哎呀嬷嬷!你们嫁妆里怎么会有这个呀?这是用来缝衣服的吗?"
"这针还发蓝光呢,好漂亮啊!"
她蹲下来,作势就要去摸。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
"别碰!有毒!"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
韩语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嬷嬷,你怎么知道有毒呀?"
嬷嬷:"这…我…瞎说的。"
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吐了几个字出来。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嫁妆里藏毒针机关。
这要是捅到皇帝那儿,张贵妃都得脱层皮!
韩语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嬷嬷,这嫁妆……还搬进去吗?"
嬷嬷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打颤。
"不搬了!不搬了!是下人装错了箱子!"
她招呼随从连滚带爬抬着箱子跑,跑的时候掉了根毒针轱辘到管家脚边,管家吓得一蹦三尺高。
赵龙蹲地上捡毒针,举着往太阳底下照。
"韩语你看,这针蓝汪汪的,比你上次买的糖人还亮。"
"亮个屁。"韩语一巴掌把针打飞,"碰了拉三天肚子。"
俩人刚转身进府,管家就急匆匆追了上来。
"殿下!韩侍卫!宫里来了人!"
"又怎么了?"韩语挑眉。
"皇后娘娘口谕——明日御花园办赏菊宴,诸位皇子携家眷赴宴。三皇子新娶侧妃,头一回进宫,不能缺席。"
韩语一愣。
赏菊宴?
张甜还没进门呢,皇后就急着让她进宫?
这是要当众验货啊。
赵龙也愣了一下,然后拍着手笑。
"赏菊?有好吃的吗?"
"就知道吃!"韩语白了他一眼。
但她心里清楚——
明天的赏菊宴,才是真正的硬仗。
张甜会来。
二皇子会来。
张贵妃会来。
甚至……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也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