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御花园。
"殿下快点,我们去看这湖里的锦鲤,多大。"
张甜挽着赵龙的胳膊,一步一步往湖边引。粉裙拖地,笑得比蜜还甜。
赵龙甩着袖子,口水拉成丝。
"鱼!大鱼!"
湖边假山后头,压着嗓子飘出声音。
"侧妃,药下好了。这一湖的水,都掺了散功散。"
"三皇子掉下去,一身功夫当场废。那傻侍卫跳下来救人,一块泡着,谁也跑不了。"
张甜没回头,手指在赵龙袖子上轻轻一收。
"殿下,再近点,鱼更大。"
赵龙咧着嘴往前凑,脚尖离水面,就剩半步。
张甜抬了手,正准备下手——
"殿下!你等等我!"
一道灰影从回廊那头连滚带爬冲过来。
韩语跑得东倒西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咚!"
她一头撞在张甜后腰上。
张甜"哎哟"一声,整个人飞出去,"噗通"砸进湖里。
水花炸起一人高。
"救命!我不会水!"
张甜在水里扑腾,才喊了两声,胳膊突然一软。
不是软。
是经脉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内力反噬,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湖水。
散功散。
是她自己提前叫人撒的。
韩语趴在岸边,瞪着眼,一脸懵。
"哎呀!侧妃娘娘你咋下去了?"
赵龙也扑到岸边,拍着手蹦得老高。
"姐姐摸鱼!姐姐下水摸鱼啦!"
"摸到大鱼没有啊?"
张甜脸都绿了。她想骂,一张嘴,灌了半口凉湖水,又吐了口血。
假山后头,三个穿黑衣服的死士全傻了。
"不是说推傻子下水吗?"
"怎么回事?侧妃自己下去了。"
"动手不动手?"
三个人正犹豫,湖里又"噗通"一声。
韩语手一滑,半块砖头脱手而出,正砸在张甜脑袋边上,溅了她一脸水。
"哎呀!石头掉了!娘娘你躲着点!"
张甜刚冒出头吐水,一只布鞋"啪"地拍在她脸上。
"娘娘接着!抓住鞋子就能上来!"
第二只鞋紧跟着飞过来,正中她脑门。
张甜被拍得又沉了下去,咕嘟咕嘟吐泡泡。
假山后那三个死士终于回过神来。
"不对!中计了!"
"上!先杀三皇子!"
三道人影窜出来,明晃晃的刀直扑赵龙。
赵龙"嗷"一嗓子,立马缩到韩语背后。
"怕怕!杀人啦!"
韩语把手里剩的半块桂花糕塞嘴里,嚼了两口,拍拍手站起来。
"殿下别怕。有我在。"
头一个死士冲到跟前,刀还没落。
韩语"哎哟"一声,往前一扑。
脑门正撞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了。
死士闷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胸口,一口血喷出来,不动了。
韩语揉着脑门,一脸委屈。
"好硬。"
第二个死士愣了一下,咬着牙举刀砍过来。
韩语胳膊一拐,肘尖正磕在他下巴上。
"砰。"
两颗带血的牙飞出去,人仰面倒在地上,晕得直抽抽。
第三个死士腿都软了,掉头就跑。
"别跑呀!你不是要杀人吗!"
韩语在后头追,追着追着脚下一绊,双手往前一推。
正推在那人后背上。
那人跑得正急,收不住脚,"噗通"栽进湖里。
正好砸在刚浮上来喘气的张甜身上。
张甜被砸得又沉了下去,俩人在水里泡着,散功散一起发作,手拉手往下沉。
韩语叉着腰站在岸边,歪头看。
"咦,这湖有这么好玩吗?一个一个都往下跳。"
赵龙也凑过来,拍着手喊得嗓门老大。
"玩水比试呀?姐姐加油!哥哥加油!"
远处,太监尖着嗓子拖长了音。
"皇后娘娘驾到!"
凤辇停在御道口,李皇后由宫女扶着下来。
她本来要绕路去给太后请安,听见这一片乱喊乱叫,拐过来了。
一眼扫过去。
湖里泡着一男一女,浑身湿透,抱成一团往下沉。
岸上躺着俩黑衣人,一个捂胸口,一个捂下巴,直哼哼。
穿灰衣裳的傻侍卫,流着哈喇子的傻皇子,正站湖边看热闹。
李皇后脸一下子沉了。
"这,是怎么回事?"
满园子的宫女太监"哗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张甜在水里听见皇后的声音,眼泪哗就下来了。
皇后来了,救星来了。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头伸出水面,扯着嗓子喊。
"皇后娘娘救我!是她!是韩语把我推下来的!"
她抬手指着韩语,手指头都在抖。
韩语"扑通"就跪下去了,一脸慌慌张张。
"皇后娘娘明鉴!侧妃娘娘非要下水摸鱼给殿下吃,我拉都拉不住!"
"这几位哥哥也跟着凑热闹,穿着衣服就往下跳,我拦都拦不住!"
赵龙也跟着"扑通"跪下去,还举着手。
"姐姐摸鱼!厉害!"
李皇后目光扫过去,落在那三个黑衣死士身上。
其中一个没死透,正偷偷往假山后头爬。
"站住。"
旁边的护卫一步跨过去,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拎了回来。
从那人怀里"叮当"掉出来一块铜腰牌,上头刻着一个明晃晃的"张"字。
李皇后眼睛眯了起来。
"张家的死士。"
"张甜,你带着死士进宫,在御花园里,想砍谁?"
张甜浑身一抖,连冷都忘了。
"不认识!臣女不认识他们!臣女是被人推下水的!"
"不认识?"
李皇后冷笑。
"不认识,他们偏偏在你落水的时候,冲着三皇子动刀?"
"你当本宫是傻子?"
张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死士是她的,药是她撒的。
这会儿散功散发作,她浑身软得像面条,连跪都跪不住,趴在岸边上直喘。
护卫这时候把湖里泡着的那个死士捞上来了,一摸鼻子,剩下一口气了。
刚要把人拖走,一块木牌从他衣襟里滑出来,"啪嗒"掉在皇后脚边。
半块三皇子府的令牌,上头还刻着半个"赵"字。
全场瞬间静了。
张甜眼睛一下子亮了,本来软成泥的人突然有了力气,扯着嗓子哭。
"皇后娘娘明鉴!是三皇子!是他蓄意谋害臣女!这死士是他府上的!令牌就是证据!"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抗旨不尊不想娶臣女,就故意在御花园杀人灭口!"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全落在赵龙身上。
韩语跪爬两步,拿起那半块令牌翻了翻,突然"噗嗤"笑了。
"皇后娘娘你看,这令牌上都长青苔了。"
"我们府里上个月刚换的新令牌,都是梨木的,刷红漆,谁用这种黑木头的?"
"这怕是哪个坟里刨出来的脏东西,故意往我们殿下身上栽呢。"
李皇后拿起令牌摸了摸,果然背面沾着湿泥,还长着绿毛,一看就是在湖里泡了好久,不是刚掉进去的。
她脸更沉了,扫了张甜一眼。
"事到如今,还敢栽赃。"
"把人拖上来,送回三皇子府关着。"
"这事儿本宫记下了,回头亲自找张贵妃算账。"
张甜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李皇后没走,转过头盯着韩语。
"你叫韩语?"
"回娘娘,是。"
李皇后盯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回头,进宫来坤宁宫,本宫赏你口茶喝。"
韩语脑袋垂得更低。
"谢娘娘。"
皇后带着人走了,把死士和晕过去的张甜也抬走了。
湖边就剩他俩。
韩语站起来拍膝盖上的土,赵龙蹲下身,从湖边草窠里摸出来一样东西。
一根细得像头发的断线,线头上拴着粒极小的铜铃。
"韩语,你刚才撞张甜那一下,这东西从她后腰掉下来的。"
韩语接过铜铃翻过来,眯起眼。
铜铃底下,刻着半朵云纹。
她手顿了顿。
"殿下。"她抬头,"今儿的死士是张家的没错,可这铃,不是张家的。"
赵龙把铜铃揣进袖子里,眼神冷了一瞬,又立马恢复成傻呵呵的样子。
"那就是说,有人盼着张甜赢,也盼着我死。"
"还有人躲在旁边,等着捡漏。"
韩语咬了咬牙。
"皇后那杯茶,怕是不好喝。"
"不好喝也得去。"赵龙咧嘴一笑,露出俩虎牙,"喝她的茶,顺便看看,是哪路人,敢在宫里装神弄鬼。"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大树后头,一片青衫衣角闪了一下,转眼就没影了。
韩语眯起眼。
"殿下,有人。"
"我知道。"赵龙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回府。"
俩人转身往回走,谁也没回头。
但韩语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