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阻碍我等！”

穷奇从地上爬起来，在茫茫烟霾中寻找出手之人。忽地对面山崖上似乎站着两个人，不由分说便要动手。

“你们要和我动手？！”

冷酷又熟悉的声音穿过漫天烟尘，穷奇愣在了原地，魍魉眨眨眼，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引动疾风驱散烟尘，飞身来到蛟兕面前。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我等在此日日等候，终于见到您了！“

蛟兕冷哼一声，并不理会魍魉的谄媚之词，看望一动不动的穷奇。穷奇看清来人，连滚带爬地飞了过来。

“蛟兕，蛟兕，真的是你，太好了！”

蛟兕看也不看一脸兴奋的穷奇，出声质问：“魍魉，你可知罪？”

魍魉心头一颤，努力维持着笑脸，“蛟兕，你有所不知啊。琉璃塔乃天地之间的神物，以我的法力根本不可能毁掉它。”

蛟兕一直被封在水域结界之内无法行动，便派他在人间找寻天镜。他虽知晓天镜所在，奈何有琉璃塔相护，根本不可轻易到手。为了应付交差，只好打着蛟兕的名义放出消息让贪心的家伙们碰碰运气，再或者找些没脑子的家伙拼命。

原本想就这样耗着，哪里料到蛟兕竟能再次脱困！

“琉璃塔算什么？！”

魍魉提起琉璃塔时的胆怯让蛟兕感到十分可笑，众人的沉默更让他嗤之以鼻。

“琉璃塔不过是人间善念和正气凝聚而成，而今日益衰弱。正是你我大展拳脚的时候，何须心生畏惧！”

魍魉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敢，其他人更是假装没有听见。

蛟兕之言他们怎会不知，但他们的能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蛟兕，哪里能轻易靠近。

“那……那你说怎么办？”

魍魉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众人跟着跃跃欲试。

“风水轮流转，既然好运气挨到我们，自当要有一番作为！”

“对呀对呀！”

……

众人热络起来，越说越起劲。

蛟兕沉着脸，听过众人之言后，缓缓开口道：“我已想好了计划，你们按照我的计划妥善行事就可以了。”

闻得此言，众人马上不住地点起头来，侧耳恭听。

“梼杌嗜血嗜杀、可去四方各处任意掠食，让凡人们心生忧恐，怯懦畏惧；穷奇善惑人心、助纣为虐，且让凡人们愈发地不辨真假、不分善恶，统统都变成无识无明之辈；魍魉阴险诡诈，可专司挑动。又熟悉群妖，且将所有山魑精魅、猖亡邪类聚在一处，随时差遣调用。”

蛟兕将众人心性说得明明白白，又能把各自所长发挥在最该发挥的地方。众人不但对他愈发服从，也更蠢蠢欲动。

“要不了多久，功业可成啊！”梼杌想到很快就能得偿所愿，高兴地搓了搓手，一张脸只差没有笑开花。

蛟兕不知所言，指尖现出一道黑祲。黑祲化作一只双眼血红的怪鸟，拍了拍翅膀，朝天边飞走了。

“这是……”

“我闻得饕餮一直在潜心修炼，如今已到他出山的时候了。”

魍魉沉思一二，接上蛟兕之言，“饕餮贪婪成性，当初险些将自己也生吞入腹。有了他的到来，恶念的聚集就会更加容易。待天时到来，得到三界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魍魉疯狂的话语让所有人都为之激动难耐，大家一起放声大笑，声音响彻山谷。

银河滉漾明光，绮阁金蕊铺绣。杵舂声中，芬芳花雨漫空。

一团黑祲忽闪空中，疾速直逼正殿。空阶下两道霞光骤现，妖雾瞬间被击退。

“何人胆敢惊扰月宫？”

缥缈云气散去，两个仙娥现出真身；衣袂轻扬、飘飖神步。

“区区阍侍，还不配质问我！”一道妖祲渐消渐散，蛟兕眉眼逼仄。

重台之上明光忽现，几名仙娥飞身临近，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率先开口。

“蛟兕，你逃出结界已是悖逆，怎敢再肆意闯入月宫？”

蛟兕抬眼看了看一众女仙，冷声笑了。

“有何不敢？”

“昔日你多番为祸三界、屡屡触犯天规、众仙将你降服后你仍不遵教化。以天镜夺你神识，困你于荒城幽潭之下细思己过。物转星移、千年时光过去了，你却仍是顽愚不化，可悲可悲啊……”仙娥眼中显出三分难以言表，微微轻叹一声。

“自开天辟地以来，世上就只有一个规矩：万物相争，胜者为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他在荒城幽潭中潜心千年，终于等到气运流转，青琳宫凋零。原本要趁日月失辉之际毁掉天镜，可惜恢复神识日浅，只战得平手。夏衡阳奸诈成性，竟在水域中布界将他囚困。终究是他技高一筹，无人能敌。

“万物相争不假，但你既得到神识，又能幻化人身，当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该在心底留一丝悲悯，山穷水尽之时，方能得一线生机。”

“哈哈哈哈……荒唐之言便是此般。天外有天、天地无声。人外有人，与我何干。而今天时在我，何来山穷水尽？悲悯仁德不过是弱者的怯懦之言，除了招致嘲笑外，一无是处！”

蛟兕掌中运气，一道黑祲飞冲半空，化作两条盘曲直上的怪蛇。怪蛇仰头厉声尖叫，震悚之声入骨刺心。万道腥风从口中喷出，阶下二阍侍不及躲藏避让，被腥风卷入半空，重重地摔在了台榭楼阁之间，回到真身，是两只玉兔。怪蛇得意地晃了晃巨大的头颅，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迎击而来的女仙们吞入腹中。

一仙指出霞光，霞光遇风，顷刻间化作五彩凤凰。凤舞九天，扶摇而上。清越音色响彻云霄，怪蛇顿时狂躁起来，硕大的头颅扭动再三，身体呈现出奇怪模样。只恨生来只有一条尾巴，无法完全捂住耳朵，躲避这意料之外的重重一击。凤凰眼神锐利，彩羽双翅拍了几拍，趁怪蛇痛苦扭动之时飞身俯冲。

凤凰乃霞光所化，飞临之处，五彩明光交织于云层高空之中。众人一时难以看清战况，只听得一股腥风咆哮四野，天地间顿时陷入混沌之中，阵阵打斗声不断传来，待云开雾散，正瞧见怪蛇昂首直立双目嗜血，凤凰双翅受伤依然决绝应战。观二者之战，想来是怪蛇长尾兴起了方才腥风，趁乱将凤凰重伤。

蛟兕一笑，尽显讽意。眼神微变之间，一道赤祲冲向空中，化作夔兽与怪蛇合击凤凰。夔兽外形似牛，浑身上下散发着青黑色的邪戾之气，雷鸣般嘶吼叫着冲向凤凰。其他仙子见势，马上持诀相助凤凰。

几道霞光飞向天际，七宿明光闪动交织，顷刻之间，在空中化作一只紫色小鸟。怪蛇和夔兽见此，纷纷大笑不止。小鸟飞身临近，眨眼间变作作神鸟鸑鷟；紫色飞羽犹如烈焰、双目锐利神色威严。金色的双翅微微拍了拍，顷刻间风云大变。八方之风长养万物、同一时间席卷苍穹，充天塞地之力令妄自得意的二兽逃无可逃、困身乏术，纵有天大能耐，一时也无法再施展。

蛟兕冷笑一声，指尖凝出一粒冰霜。冰霜逆风冲向高空，瞬间化作大雨。怪蛇、夔兽很快形色淡去，凤凰难抵风雨之势，变作霞光消失雨中。又一粒冰霜飞入空中，直冲岿然不动的朱雀。八方之风反其道行之，化作虚邪之风席卷着大雨冲向月宫，以摧枯拉朽之力势要毁掉月宫。众仙立时飞身相护。蛟兕掌出一道黑祲，黑祲化作绳索，直追众仙而去。

蛟兕道了声“封”，飞临搏击的鸑鷟被冻在了寒冰之内。众仙也被黑祲所化的绳索一一捆缚。

大雨骤停，四周陷入一片混沌。看着怒目圆睁却口不能言的众仙。蛟兕微微一笑。他还有很多大事要办，没功夫浪费时间！移步上阶，才要踏入宫门，一道霞光闪现，太阴星君出现在蛟兕面前。

“我还当这里没有人了！”

蛟兕之言显然在嘲讽月宫无人能与之相敌，太阴星君懂得其意，面容平和淡然。

“观你今日之举，便是以命相抵，也要毁掉天镜了？”

蛟兕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道：“何必虚张声势，大可同我比上一比。”

太阴星君神色不变，“此言奇怪。你究竟是来毁掉天镜的，还是来同我门下比试的？”

太阴星君也好、夏衡阳也罢，再或是曾经交过手的、一面之缘的……但凡这些所谓的神和仙，永远都仿佛只有一个表情似的。言行举止也都极其相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沧海桑田，都不觉得乏味可陈吗？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太阴星君，我奉劝你还是乖乖地将天镜主动交出来。你要明白，即使你我不曾交过手，你也必定不是我的对手。妄图以三言两语欺瞒阻拦是行不通的。”

太阴星君微微摇了摇头，仿佛蛟兕一番话只是顽童之语。她指了指空中一轮明月，和气地说道：“天镜已被入月中了。”

“已入月中？”蛟兕面上显出少有的诧异之色。

太阴星君指出五彩霞光，霞光仿佛明珠般顿时照亮了月宫四周，驱散了祲气生出的混沌妖雾，解去了女仙们身上绑缚的绳索。半空中轻起一道碎音，鸑鷟冲破冰封。

太阴星君遥望天际众人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向空中。

瑶空冷浸，河汉迢遥，一水盈阔，两岸繁星无限。月如素练，清辉淡水，自亘古起，照天地一片雪色，从未改变分毫。

一点明光忽闪忽灭，天镜悬于月魄之中，散发着淡淡的明净光色。咫尺天涯，可见不可触。

“你自恃生于上古，拥有许多后来者不能企及的修为和法力，可你永远也不能与天地同寿，更不会有日月之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望你看清真相，早日回头。”太阴星君由衷地说道。

蛟兕哪里听得进去，极力忍住怒气，声色阴哑，“听闻太阴星君必须要闭关修行了，还是少管别人的闲事为好！”

一言罢，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