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信号弹的光消失了。新的光点还在升，但原来的光已经没有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掩体里的通风机还在响，声音很吵。何涛坐在金属箱上，右手手指在终端边上敲，节奏和风机不一样，听着不舒服。
秦铮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手放在键盘上，好像随时能起来工作。他额头上有汗，灯光下亮亮的。
“你真要一直这样？”秦铮突然说话，没睁眼，“外面都快庆祝了，我们在这儿干坐着？”
何涛没看他：“他们庆祝他们的。我们要做事。”
“可我们现在做的，是收尾。”秦铮睁一只眼，“还是没人管的那种。”
何涛不说话，左手摸了下左耳的耳钉。系统弹出来：【签到失败，当前地点没有奖励。提示：你已连续47小时未签到，建议关注精神状态，不要只盯着数据。】
他划一下，关掉了。
“你又把系统关了？”秦铮坐直了，“它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说你坏话？”
“说我不签到会影响心情。”何涛把终端递过去，“别说了，开始吧。先把东西理清楚，不然明天醒来一切重来。”
秦铮叹气，接过终端，打开主屏。画面一闪，跳出一堆数据——雷爆时间、浮塔自毁中断、签到延迟日志、三人手环心跳图……全混在一起，乱得很。
“这得分开。”秦铮皱眉，“一起放，看不清。”
“那就分。”何涛指着屏幕，“技术类放一起，身体异常放一起，别的算未知问题。”
“技术类好办。”秦铮操作起来，“能量峰值、信号断、护盾崩，这些都能测能算。但那三个人心跳一样……你说是时间变了，这算什么？故障？副作用？还是我们炸出的新问题？”
“不是问题。”何涛摇头，“问题会传，这个只是心跳被拉平了。像收音机调台，刚好调到同一个频道。”
“可谁在调？”秦铮看着图，“是我们？爆炸？还是这里本来就不对？”
“不知道。”何涛说，“但现在知道，它在扩大。西北角两个巡逻员心跳也同步了，比上次远了十五米。”
秦铮停了几秒，笑了：“所以我们的结果是——打赢了敌人，顺便给世界装了个不稳的闹钟？”
“差不多。”何涛面无表情，“问题是，这个闹钟哪天可能把世界震碎。”
“那你打算怎么办？上报？封锁？还是立个牌子写‘别进来’？”
“不能上报。”何涛马上说，“指挥部一听时间有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派人进来检查。那些人连辐射都防不住，更别说时空问题。真来了，不是查，是送死。”
“那封锁呢？至少能拦住普通人。”
“也不能明封。”何涛说，“一旦拉警戒线，反而会引来人。好奇的、不信的、想捞好处的都会来，拦不住。”
秦铮挠头：“你是说……我们自己看着？”
“对。”何涛点头，“对外说D-4区辐射超标，禁止进入。理由够硬，没人多问。我们自己继续监测，看它能扩多大。”
“行吧。”秦铮耸肩，“反正我也知道这事不能公开。倒是你，挺冷静。别人赢了肯定先休息几天。”
“我没资格休息。”何涛看了眼扫描仪，“赢了，但代价不清楚。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开始。”
秦铮不说话了，开始整理数据。技术类很快分好，标成绿色；身体同步和时间问题说不清，标成黄色，单独列出来。
“D-4仓库的量子钟记录呢？”何涛问。
“没了。”秦铮摇头，“断电了，最后三十秒没存。重启后只能恢复到爆炸前两分钟。”
“扫描仪呢？最开始0.3秒有没有？”
“内存不够，丢了前面那段。”秦铮苦笑。
何涛嗯了一声，抬手摸耳钉。一段加密日志从耳钉里滑出，插进终端。
“你什么时候存的？”秦铮愣了。
“爆炸前三十秒。”何涛插上，“我知道设备可能坏，所以手动备份了。原始心跳图和重力数据都在。”
“你这人……”秦铮摇头，“连自己的机器都不信。”
“机器没问题。”何涛看着数据加载，“问题是，当事情超出机器范围时，它只会说‘正常’。”
数据补上后，秦铮用算法生成曲线，误差不大。两人一起把“时间扰动值”“心跳共振点”这些内容，一条条记进《行动收获清单》。
“第一部分好了。”秦铮合上文件夹，“接下来是经验教训。你要听真话吗？”
“废话。”
“我觉得你太小心了。”秦铮直接说，“我们现在有数据，有模型，哪怕不能公开，也能内部组个小队专门盯这事。你现在一个人扛，迟早撑不住。”
“不是我一个。”何涛指他，“是你我两个。”
“也不够。”秦铮摇头，“万一你被调走，或者死了呢？”
“死的事，等死了再说。”何涛语气平静，“现在的问题是，信息一传开就收不住。今天是小组，明天是委员会，后天就成了权力工具。我不想让它变成那种东西。”
“那你打算一直瞒着？”
“瞒不了永远。”何涛说，“但我能控制什么时候说，怎么说是。现在不行，风险太大。”
秦铮看他几秒，笑了：“你知道你最吓人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能打，也不是你会算。是你能把‘胜利’当成错误来看。”
“本来就是。”何涛打开新文档，“开始写守则。第一条：不让更多人知道。”
秦铮打字：“第二条：不用公共系统校准。”
“第三条：不对普通人做身体检查。”何涛补充，“所有异常数据，必须我们两个都确认，才能记录。双人核对。”
“你还怕我错？”秦铮挑眉。
“我怕系统出错。”何涛说，“也怕我自己累糊涂了。两个人同时糊涂的可能，比一个人小。”
一条条写完，《三不原则》定下，又加了几条细节。最后，两人把《收获清单》和《经验守则》合并，叫《应对预案V1.0》。
“存哪？”秦铮问。
“独立硬盘，加密。”何涛拿出一块黑存储器，“不联网，物理隔开。”
秦铮把文件拷进去，还给他。何涛走到墙边，撬开一块板，把硬盘塞进夹层，再按回去。
“好了。”他拍拍手。
“监测网呢？”秦铮问。
“重启。”何涛坐回箱子，“每天早上八点，同步一次传感器数据。有问题，马上叫人。”
秦铮点头，启动终端。屏幕亮起，信号一个个连上，绿色光点慢慢出现。
系统又跳出来：【今日仍未签到，错过万倍暴击机会。提示：你正在处理可能毁灭现实的问题，建议先打卡，别假装镇定。】
何涛看了两秒，划一下，关了。
“它又说什么？”秦铮笑。
“让我先打卡。”何涛合上终端，放在腿上，“说打卡比处理危机重要。”
“也有道理。”秦铮歪头，“万一今天打卡能抽中‘修时间的药’呢？”
“要有那东西，我早买了。”何涛靠着箱子，抬头看天花板裂缝，“没有。只有数据、猜测，和一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用的计划。”
秦铮不说话，靠回椅子，闭上眼。风机还在响，声音没变。
何涛看着终端屏幕，主页面开着，《应对预案V1.0》的名字静静躺着。他手指轻轻敲着边缘，一下，一下。
外面传来笑声，有人唱歌，跑调了。火堆应该很旺，光从帘子底下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晃动的黄线。
他没看。
他只盯着屏幕上那条还没断的时间线，像怕它突然灭了。
秦铮揉了揉太阳穴，手还在键盘上。
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
监测网右上角，一个光点闪了闪，变成黄色。
何涛伸手去拿终端。
他的手指刚碰到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