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停在原地,不动也不语。风从连廊那边过来,把乔欢欢的一缕头发吹到她的唇边。她抬起手来将额前的头发往后面别,动作十分利落,好像是删除了一段冗余的代码一样。
看了她两秒钟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正拿着眼镜框摩挲的手。
这是可以被发现的。
“你刚刚说神经内科……”他压低声音,似乎害怕被走廊另一端的护士听见,“你怎么知道我是挂了这个科?”
瞎猜。她耸了耸肩说道,“要是你真的遇到了肠胃科的问题,应该会捂着肚子;而如果是精神科的问题,普通的人也不敢直接去三甲医院挂号。”除此之外,让你这么认真又不声张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吧
程屿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不但猜中了,还避开所有的试探性问题,直接给出台阶。不揭伤疤,而是递刀子,但是刀柄向着对方。
所以你对我有好感对不对?提问的人。
不是的。她摇了摇头说,这样比较方便。你的妈妈催你,我的妈妈也催我,我们俩一起表演一个双簧,双方都不用说“隔壁哪家的孩子都已经结婚了”之类的开场白。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想找人顶替,见光就死。”
我现在处于什么状况呢?
心虚到了极点。每次我说话的时候,你都会用手指在桌子上打不同节奏上回在会议室里,你说数据没问题,手指敲打的是《两只老虎》前奏今天站在这里已经快要敲完《义勇军进行曲》了
程屿马上把手指收了回来。
“没有。”
好。她点着头说道,“你现在的脑海里浮现出什么歌曲来?”
他不说话了。
阳光斜射进走廊,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条明暗分界线。远处孩子们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听得到推车轮子碰触地面发出的声音。
并不是非让你答应不可。她突然改变语调,不笑了,也不再强迫了,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你也可以不同意。”当作没有说过的事,继续参加相亲,你也可以去继续看病。因为你的体检报告都是正常的,所以头脑并没有问题,但是……”
停顿了一下。
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不能放下。
突然就静悄悄的。
程屿朝她看了一眼。
她没有闪躲,也没有趁机施加压力,只是看着他,认真的态度就像是在讨论一个加班方案一样。
我想通了。开口说话时声音很沙哑,已经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咦?她说,“声音大一些,我没听清楚。”
我来说。取下眼镜慢慢擦拭镜头,再戴上之后动作较慢,仿佛在拖时间,“好的,我答应你。”
嘴角一扬,又迅速收起了。
但是只限于应付家人。又说了一句,语气十分紧绷,“其他的就别提了。”
成交。她点了点头,随手把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回头我把时间表给你发过去。”
他“嗯”了一声,耳朵根处有点发红,不知道是由于阳光太强烈还是刚刚答应了一件稀奇的事。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出口处,速度并不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大约半臂左右。到饮水机的地方时,她稍微顿了一下,他也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让她的步伐领先。
没有人讲话。
走廊渐渐地热闹起来,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病历本匆匆走过,护士推着药品车拐到了病房里。广播中说:“下午三点整的时候,心理科门诊就要开始叫号了。”
乔欢欢仍然走着。
程屿也没有去问她听到了没有。
到连廊外面以后,阳光更强烈了,树影参差不齐的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她举着手挡住刺眼的光线,他侧过身来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反光。
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做过这件事情。
她看了一下他,没有开口,但是嘴角却微微上翘。
他们穿过大厅来到医院的大门外面。玻璃门外面停着几辆网约车,街道上车水马龙。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应该回公司。
她把包打开,拿出手机之后就抬起头来问道:“走不走?”
他说:“好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