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处。"他说。
"军机处。"刘德点头。
"领班的那位——"
刘德转回头。
他在昏暗里,用一种极低极平的声音,说出那三个字。
"穆彰阿。"
茶棚里静了。
【叮。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穆彰阿。】
【生卒:一七八二——一八五六。】
【郭佳氏,满洲镶蓝旗。道光朝军机大臣、大学士,柄政十余年。】
【史载:门生故吏遍天下,时称"穆党"。主抚议和。咸丰即位后革职,永不叙用。】
陆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穆彰阿。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历史书上,是鸦片战争中"主和派"的代表,是"穆党"的魁首,是道光朝最大的那张网。
——而在陆沉此刻的面前,它只是一笔账:内务府的炭银,经过十七道手,后七道,握在这个人手下。
"总管。"陆沉说。
"讲。"
"奴才只是一个洒扫太监。"
"我知道。"
"奴才现在做的事,是让天下的孩子不死于痘。"
"我知道。"
"——这件事,碍着穆中堂什么了?"
刘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陆沉没有想到的问题。
"陆安。"
"奴才在。"
"你说,天下一年死于痘的孩子,有多少?"
"奴才估:不下百万。"
"好。"刘德点头,"那我问你——"
"这百万孩子里,有多少是旗人的孩子?"
陆沉愣住了。
"……"
"旗人生一个孩子,朝廷给一份钱粮。"刘德说,"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到十六岁,吃的是钱粮。十六岁补缺,吃一辈子。"
"——这个孩子要是死了呢?"
"这份钱粮,就省下了。"
陆沉的手,慢慢攥紧了茶杯。
"总管的意思是——"
"我不是说穆中堂要孩子死。"刘德打断他,"我是说: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谁'要'它发生的。"
"它只是没人拦。"
"因为拦它没有好处。"
"——而不拦它,也没人负责。"
刘德端起那杯凉茶,喝了半口。
"陆安,你要开一百个局,要让天下的孩子不死。"
"这是好事。"
"可你要知道:你救下来的每一个孩子,将来都要吃一份钱粮。"
"你救下百万个——"
"——户部就要多出百万份钱粮。"
"你觉得,户部会高兴吗?"
茶棚外,什刹海的水面上,那几点渔火,灭了一盏。
陆沉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奴才明白了。"他终于开口。
"你明白什么了。"刘德问。
"奴才明白,"陆沉说,"奴才要救的这一百万人,在户部的账上,不是人。"
"——是支出。"
刘德站起来,穿上外头的褂子。
走到茶棚门口,他停了一下。
"陆安。"
"奴才在。"
"你明日去下斜街的时候,带个人。"
"带谁?"
"赵福。"
陆沉的睫毛动了一下。
——赵福。
——刘德钉在他背后的那根钉子。
"总管。"陆沉说,"奴才那儿已经有三个人了。"
"我知道。"
"那为何还要带他。"
刘德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因为他这半个月,在你那儿,什么都没报。"
"……"
"一个钉子,钉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报——"
"——要么是它锈了,要么是它不想报。"
刘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你自己看。"
"看明白了,告诉我。"
陆沉一个人坐在茶棚里。
桌上的凉茶,映着那盏快要烧尽的油灯。
【叮。】
【支线任务·开局:已完成。】
【评价:甲上。】
【评价说明:宿主以"让功"换取执行力,以"破院"降低复制成本,以"训练非医者"突破人力瓶颈。三条路径,皆具可扩展性。】
【奖励:国运点×一五〇】
【国运点:七〇〇 → 八五〇】
【历史偏差值:0.3419% → 0.5207%】
【支线任务·三年之期:已生成。】
【内容:三年内,使京畿痘死孩童数较前一年度下降。】
【成功:各省设局权限开启。】
【失败:宿主入慎刑司。】
【倒计时:一〇七五日】
【京都引痘总局:已设立。】
【当前种痘师:一(余心谷)。学徒:〇。】
【当前月施种能力:三〇〇人。】
【目标月施种能力:三六〇〇〇人。】
陆沉看着那两个数字。
——三百。
——三万六千。
一百二十倍。
他把茶杯里的凉茶,一口喝干。
"系统。"
【……在。】
"穆彰阿。"
【……?】
"他今年多大。"
【……五十一。】
"和皇上同岁。"
【……是。】
陆沉笑了笑。
"好。"
他站起来,走出茶棚。
——夜里的什刹海,风很冷。
——他站在水边,把手拢在袖子里。
——三十年内力在经脉里缓缓地走,一圈,又一圈。
——他一点都不冷。
"穆彰阿。"他低声说。
"我不动你。"
"——我救我的人。"
"等你哪天发现,你那本账上多了一百万张嘴的时候——"
"我们再算。"
【叮。】
【新增反向偏移:二。】
【偏移对象:未标定。】
【状态:潜伏。】
【……】
【……系统提示:反向偏移累计已达二。】
陆沉站在水边,抬起头。
"累计二,会怎样。"
【……权限不足。】
"那我就接着攒。"
道光十三年 十月廿三 夜
陆沉决定在那个破院子里过一夜。
理由很简单:离心机在那儿。
——那是一台黄铜的东西,在一八三三年的北京,比一百两银子还扎眼。
——他不能把它留在三间半塌了一角的破房里,门只用一根木棍顶着。
所以他从湛静斋请了假,说是"往南海会馆取药",实际上带了被褥,住进了下斜街。
赵福跟他一起来的。
——按刘德的意思。
赵福很高兴。一路上嘴没停过,说下斜街的豆汁儿好喝,说他小时候就住这一带,说他娘还在。
陆沉听着,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赵福的话里,有三个漏洞。
——第一,他说他娘还在,但他说不出他娘住哪条胡同。
——第二,他说他小时候住这一带,却把下斜街的方位说反了。
——第三,他一路上说了十七次"陆安哥",每一次都有点过于响。
陆沉什么都没说。
到了院子,他让赵福去生火,自己去东屋架离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