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想着稳稳压过去，不再刻意控制频率，只是把这一路撞过八道壁攒下的所有凶悍、所有憋闷、所有轰然向前的势头，毫无保留地抖了出去。浪头乱颤，气机乱涌，可就是这毫无章法的乱颤，那频率竟恰好对上了第八重壁面上某几道沟槽。
嗡。
壁面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像琴弦被拨动。紧接着，壁上的沟槽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如雪片般往下掉。洪流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只把那股狠劲全放出来，抖得更凶，撞得更猛。
咔嚓，咔嚓，咔嚓。
石屑如雪退落，那粗糙的巨壁竟被一层一层剥了个干净。
问魂境八重，破。
林秋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想歇一歇，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第九重壁障，已经无声无息地立在了丹田的最深处。
那是问魂境九重，也是整个问魂境最后、最厚、最要命的一道大关。它不再是一面壁，而是一座城。
漆黑的城，焦铁的城，城墙上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密度高得吓人。它不返声，不裂缝，不风化，就那么沉默地横在那里，像一头趴在黑暗里的巨兽，等着把冲上来的所有洪流一口吞掉。
这是真正的境界大关。过了它，便是结契境。过不去，前面八重全白撞，甚至可能反噬得他修为倒退、经脉尽断。
碧绿的洪流飘到城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它连浪头都掀不起来了。
林秋的心沉到了底。他知道，靠现在这点残力，别说破城，连靠近城墙都做不到。
手一翻，最后一枚地心赤莲子出现在掌心。
那莲子通体赤红，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那一股灼热的、磅礴的火气。这是他剩下的最后一枚了。
林秋张口，将地心赤莲子吞了下去。
莲子入腹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莲子没有像寻常丹药那样化开，而是像一颗被丢进洪炉的火种，轰的一下，把阵法里原本已经快要枯竭的天地精气，全都点燃了。
那些天地精气，依旧是阵法从外界牵引而来的，不是林秋自己的，可此刻被莲子的火性一炼，竟像是被熔炉炼过的铁水，杂质被烧尽，精度被提纯，一缕一缕地凝成了最纯粹、最凝练的力量。
天地精气，像是直接被炼化了一样，而那被炼化得更加精粹的天地精气，根源也仍是阵法引来的。
那股被提纯的精气，如岩浆灌脉，从丹田一路烧到百骸，烫得林秋浑身发红，烫得他每一寸皮肉都冒出细密的血珠，却又在幽磷碧焰的护持下没有溃烂。
而被提纯后的碧绿洪流，在主战场中央一点点凝聚，一点点拉长，最后竟凝成了一门炮的模样。
炮身粗壮，炮口幽深，炮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里燃着幽碧的火。整门炮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沉甸甸地压在丹田气海上，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它能把天都轰穿。
这一击，简直就像是战场上被急调上来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轰死他们。真正的战场上没有喊话，只有那门由地心赤莲子与阵法引来的天地精气熔炼而成的碧火巨炮，沉默地抬起了炮口，对准了前方那座漆黑的境界大城。
炮口亮了。
先是幽碧的一点光，随后那点光疯狂膨胀，化作一团炽烈的、几乎要把丹田都烧穿的碧绿火球。那火球里，裹着被提纯到极致的天地精气，裹着地心赤莲子的全部火性，裹着林秋这一路撞过八道壁攒下的所有狠劲。
炮响了。
不是咚，不是咔，而是一声轰隆的、像天塌下来一样的巨响。
那颗碧绿的炮弹脱膛而出，拖着长长的焰尾，一头撞在第九重壁障那座黑城上。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住了。然后，那座漆黑的、焦铁的、密不透风的城，从炮弹撞中的那一点开始，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瞬间蔓延，爬满整面城墙。咔嚓，咔嚓，咔嚓，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座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蛋壳，一块一块地崩塌，一块一块地碎裂，最后化作漫天的光点，被那股爆炸的余波一卷，尽数卷进了林秋的丹田里。
轰隆。
林秋的体内，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那声音不响在外头，只响在他的骨头里，响在他的血肉里，响在他每一条经脉的深处，震得他浑身一颤，震得他眼前一黑，又猛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那道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
啵。
问魂境九重的壁，碎了。
结契境，到了。
林秋整个人都被那股新生的力量托了起来。丹田里的气海由气态彻底转凝，化作一片碧绿的湖，湖面平静，湖底却深不可测。
他的神识一下子清明了百倍，连洞壁上最细微的一丝水纹都映在了他心头。
皮肤上渗出一层混杂着汗浆的黑色杂质，那是体内被新境力量硬生生淬炼出来的污秽，洗去之后，皮肉泛着一层新生的润色，骨骼密度大增，肌肉里像是藏着一条即将爆发的怒龙。
可那股被炼化的精气还在烧，那门巨炮的余威还在，洪流虽然残破，却还站着。
再冲。
林秋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他连嘴都没张，全凭那股狠劲驾驭着残存的碧绿洪流继续往前撞。
结契境二重，破。
三重，破。
四重，破。
每破一重，林秋的脸色就白一分，浑身的血肉就被新生的力量撑得疼一分。
那疼是胀的，是烫的，是像要把整个人都撕开重新拼一遍的疼。
皮肤一次次渗出杂质，经脉一次次被拓宽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硬是借着最后一丝冲势，把这三重一鼓作气碾了过去。
等到第四重壁障也碎在脚下时，那股碧绿洪流终于彻底散了。
阵法停了。
天地精气散了。
地心赤莲子的火性也烧尽了。
林秋体内的最后力量，终于用尽。
他浑身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往下淌，把身下的石面都洇湿了一小片。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疼，每一根骨头都在酸，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林秋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门一直静静运转的功法，竟自己动了起来。
是碧磷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