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把摄像头拿去北屋。对，我要看那丫头。”
视频中画面晃动了一会，紧接着一个坐在地上痴痴傻傻的小姑娘出现在画面里。
“小小。”温芷鸢捂着嘴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有女人的声音啊？大兵，你在干嘛？”摄像头那边的人显然是看不到这边画面的。
“不用你管。”张兵说了一句，然后捂着听筒对温芷鸢低低说道：“一旦让我发现你这边有任何动作...”
他咧了咧嘴，又重新对着电话那头：“老三，我看她右手中指脏的很，丢了吧，这丫头先送出去要几天饭，傻成这样了，没到能生的年龄也卖不出好价钱，不能白白养着她。”
“你他妈真狠。”那头老三嘴上说狠，下手却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银光一闪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滚落在地上。
张兵一只手捂着温芷鸢的嘴不让她叫出声，另一只手挂断了视频，狰狞的笑如同恶魔：“看吧，就是因为你，本来她可以安安稳稳长大的，现在，哎，可惜了啊，小丫头长挺好看的。哎你这眼泪糊我一手。”
张兵说着把手从温芷鸢嘴上挪开在身上擦了擦。
温芷鸢一把推开张兵，跪在地上就开始干呕，吐到最后胃里的胆汁都吐出来了，还在不停的干呕着。
“你可以选择报警，本来警察就一直在找我，也不怕多一个目击证人。你今天说见到我，那明天我在哪儿又有谁能知道，可是，只要你敢让我发现，不止小小，还有他们。”
张兵说着一把钳住温芷鸢的脸强迫她看手机：“都会因为你，而更加悲惨，你猜是警察快，还是我快？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你乖，他们就安全，你不乖，他们就会因为你！因为你，生不如死！”
说完这些张兵把手机放在口袋站起身来：“行了，该办的事儿已经办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明白了，不用再给你重复一遍了吧。”
“不用。”温芷鸢呆呆的摇了摇头，眼泪控制不住的一滴一滴从脸上落下：“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想要报仇把我杀了不是更快吗？或者直接把我卖了，还能换点钱。”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仅存的理智还在惦记着家中的父母亲人，还有段筝，在刚刚看到小小手指被割掉的瞬间她真的很想拼尽全力跟张兵同归于尽。
“想知道为什么啊？你之前好像问过，不好意思啊，不能。游戏刚刚开始怎么能剧透呢？你看这地儿让你整的埋汰的。我是待不住了，走了啊，记得哦，不要在因为你的失误，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受苦了，真的是，太苦了。”
张兵说着惋惜的摇摇头，带上口罩走出了巷子。
走在大马路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张兵伸了一个懒腰。他就是要慢慢折磨温芷鸢，再榨取她最后的价值。他不会把她关起来，不会这么快把她卖了，而是要无时无刻的掌控她一举一动，让她时刻处于这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威胁和压力中。这不比简单囚禁更加有趣吗？
温芷鸢，你不是自诩正义吗？我偏偏要你亲眼看着那一个个家庭怎么在你面前毁灭却无能为力，最后，在痛苦中堕入万丈深渊。
不知道在巷子里坐了多久，地上的手机振动时天已经全黑了，温芷鸢看着手里屏幕不停的闪烁，却虚虚实实的看不清上面的字，直到屏幕灭了，安静了几秒钟又重新响起来时她才猛地一个激灵把手机一把握在手中。
段筝应该是给她发过几条微信，没等到回复才打的视频，微信视频没有接到，紧接着电话又来了。
“喂，段筝。”
“鸢鸢，你在干嘛呢？怎么一直没有回消息。”
“我，我图书馆呢，手机静音，没有注意。”
温芷鸢压低了声音，不让段筝听到自己声音中的沙哑。
“我想你了，我们现在换场地，一会去拍夜班地铁站。”
“嗯，我也想你。”
温芷鸢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流泪了，她不想这么脆弱的，只是听到段筝的声音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全部涌上心头，她突然就哽咽到说不出话了。
“鸢鸢，你晚饭吃了什么，我们下午在...”
温芷鸢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哪怕多一秒她都能立马哭出声来，她吸了吸鼻子，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现在在忙，晚点出了图书馆给你发信息。】
“怎么跟小男朋友还说慌呢啊，你看看你，人担心你呢，发了五条微信都没回，你还把电话挂了。”张兵的声音就这么突兀的从手机中响起，吓得温芷鸢浑身一个激灵。
“你在哪儿！？”
“我吃饭呢，你不是那会想着吃啥呢吗？要不吃麻辣香锅吧，又麻又辣的多好吃啊，你至少得加三勺辣椒吧，哎，别这副样子瞪着手机，大晚上怪吓人的。”
温芷鸢没有继续搭理张兵，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塞进耳朵里，将重金属摇滚乐放到最大声。
她扶着墙站起身来，眼前一阵发黑，应该是没有按时吃饭有点低血糖，腰上传来的酸痛让她不自觉的皱紧了眉。
缓了好久，温芷鸢才一步三晃的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看见马路两旁亮起的一盏盏路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怎么就这样了，为什么下午还好好的，只是进了个巷子的功夫，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她多希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场噩梦，梦醒了就好了，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因为专业课担心，因为上台而紧张，因为段筝的即将到来而兴奋的睡不着的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她甚至一度后悔自己三年前为什么要管那个闲事，可人类从来没有上帝视角。无法预料到下一秒生活会因为自己曾经做过的哪一件事情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芷鸢想了很多，多到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想了些什么，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胸口的那种憋闷感憋的她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她突然狠狠地一脚踹向了身旁一棵不知名的树，看着本就被木架保护着的小树一半树根连着土拔出，歪歪斜斜的靠在另一边的木架上，她还是不解气的用力把另一边还埋在地里的树根死命往外拔，拔着拔着她停下了动作，扶着旁边的木架慢慢蹲下身来，眼泪又一次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她有一瞬间觉得这棵小树就像是小小那根断了的手指，带着土的树根像是满地的鲜血。
温芷鸢跪在地上把小树往土里按，双手从木架的空隙中伸进去把土往树根上埋。
“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这样是种不活树的。”耳机里的音乐停了几秒，张兵恶魔般的声音直冲脑海。
温芷鸢还是没有适应这个随时随地都能响起的声音，吓的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刚才放在地上的手机，想一把把它扔了，刚起念头那些脏兮兮，面带惊恐的小孩在她面前一个个闪过。
温芷鸢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小姑娘，我来吧。”
“你能不能闭嘴！”
话出口的瞬间旁边一个铁掀立在了她面前。温芷鸢一巴掌把铁掀推到一边这才惊恐的抬起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一脸错愕的看向她。大爷的手还保持着握铁掀的姿势，他的声音和张兵肆无忌惮的笑声同时传来，温芷鸢努力在刺耳的恐怖背景音乐中摘出那个和善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吓到你了，这些树啊，是政府之前种的，就有那些没素质的人时不时过来搞搞破坏，老头子我没事儿就会过来看看。哎，这棵根都拔了，你是个好孩子，不过树不是这样种的...”
“是我拔的。”温芷鸢扶着木架站起身，她给大爷鞠了个躬，站直身体又是一阵头晕眼花：“对不起，是我刚踹的，不是什么好人好事，我就是那个没素质的。”
说完这句话她在大爷的目瞪口呆中离开了这里。
“对了温芷鸢，有件事情还忘记提醒你了，你最好还是经常把耳机戴着，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找你。不想戴也行，如果你不怕在你上课的时候，在你舍友睡觉的时候，手机里突然传出什么奇怪的声音的话，那我无所谓。”
温芷鸢没有回答，从西门进了学校，然后绕到最热闹的北门，她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进了一家饰品店。
“老板，有装手机的小包吗？”
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看到温芷鸢的模样愣了一下：“小姑娘摔着了吧，我里面有洗手间，你要不要进去先收拾一下。”
“有吗？”
“有的有的，就是旁边这个门，进去就是了。”
“我说手机袋。”
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生硬，于是又赶忙解释道：“我想先买个装手机的小袋子，然后再借用下您的洗手间，谢谢啊。”
“哦哦，好的。”女老板指着旁边的货架：“这些都是，十块到二十块不等，都是小姑娘喜欢的，这个粉色的挺适合你，跨在脖子上也好看，要的话十五。”
“有厚点的吗？黑色的那种，不透光的。”
“黑色的呀。”老板四下看了看：“有是有，但不适合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
“能给我看看吗？”
“行，给你看看吧。”女老板也没指望着有小姑娘喜欢，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都在里面，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这些个一般上了年纪的大妈来我才会推荐，只是大妈也很少进这种小店，所以就放着吃灰了，喜欢的话八块钱一个。”
温芷鸢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黑色加绒的小手袋，上面还有黑色灯芯绒的玫瑰花，不知道放了多久，拉链都生铜绿了。
她拿出来看了看，很厚实，把手机装进去也刚刚好，哪怕开了手电筒在放进去竟然也不会透光。
“就这个吧。”
“你喜欢这款啊。”老板看温芷鸢已经把手机放进去了，看着还挺满意的样子：“小姑娘品味还挺独特。”
付了钱温芷鸢走进了洗手间，她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双眼通红肿胀，目光呆滞，头发凌乱，衣服也沾了好些灰尘，脖子上那一条清晰的红印搭配上她惨白的脸色，活脱脱一个因为买了伪劣上吊绳而自杀未遂掉入坑里的失足少女。
她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扎成了马尾，衣服上能拍的灰尘先拍干净。膝盖上破了的一块的地方不仔细也看不出来。只是脖子上的红印，想了半天，温芷鸢把领子立了起来拉好拉链才勉强挡住一些。
找了个拉面馆点了份面，温芷鸢吃着吃着把自己给吃乐了，她觉得自己真是个饭桶，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吃。
哪怕知道此时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知道只要自己有一点不顺那个人的意就会有无辜的小孩惨遭毒手，她依旧因为填饱了肚子而感到心情没有那么抑郁了。
甚至在吃第二碗的时候给段筝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还加了个笑脸的贴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