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看守所大门时,阳光正好刺破云层。陈野抬手遮了遮眼睛,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陈德辉那个老狐狸,最后关头被狱警带走,却故意把话说到一半。该死的家伙,明显是在吊他胃口。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底。最让他不安的不是三叔的威胁,而是那句话背后的含义——“你真的以为,他们是真心接纳你的?”
陈野摇头笑了笑,笑自己太敏感。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胡思乱想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宝宝醒了,在找你。”
他加快车速。陈家老宅笼罩在午后的阳光里,花园中的花开得正艳。陈野停好车,大步走进屋内。
“爸爸!”清脆的童声从二楼传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看到林晚棠正抱着儿子坐在摇篮边。小家伙三个月大了,白白胖胖的,特别爱笑。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到爸爸,立刻笑得眯成了月牙。
“回来了?”林晚棠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怎么样?见到他了?”
“见到了。”陈野走过去,在妻子身边坐下,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蛋,“那家伙还是那副德行,故意吊胃口。”
“你别太放在心上。”林晚棠握住他的手,“不管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他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那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一路——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下传来脚步声,沈雅琴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小野回来了?快把这碗汤喝了,我特意让赵妈熬的,补身体的。”
“妈,我自己来就行。”陈野起身接过。瓷碗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是母亲一贯的用心。
沈雅琴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最小的孙子才三个月大,小手小脚挥舞着,可爱极了。这个家,终于圆满了。
“你们先聊,我下去看看赵妈做的饭好了没有。”沈雅琴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晚棠靠在陈野肩上,轻声说:“老公,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我知道。”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睡一会儿吧,这些天你也辛苦了。”
林晚棠点点头,抱着孩子睡着了。陈野轻轻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传来电话声。他走过去,看到张管家正在接电话。
“什么?好,我知道了。”张管家的表情有些凝重,看到陈野后迅速挂了电话,“少爷。”
“张叔,怎么了?”陈野直觉有问题。张管家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不多。
“没什么,少爷。”张管家犹豫了一下,“是警察局那边打来的,说是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
“什么事情?”
“关于……三老爷的。”张管家压低声音,“听说他在里面交代了一些事情,可能涉及二十年前的一些旧案。”
陈野的心猛地一紧:“他说了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张管家摇头,“少爷,您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陈野站在原地,脑海中又浮现出陈德辉那张阴鸷的脸。那家伙到底知道什么?还有那句——“你真的以为,他们是真心接纳你的?”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最重要的是陪好妻儿,别的以后再说。
当晚,陈野哄睡妻儿后,独自来到书房。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门被轻轻推开,沈雅琴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沈雅琴在他身边坐下,“小野,今天去见你三叔,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包括那句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你真的以为他们是真心接纳你的”,也包括最后被狱警带走时那句“想知道真相的话,下次再来”。
沈雅琴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妈?”陈野察觉到母亲的异常,“您怎么了?”
“没什么。”沈雅琴深吸一口气,“小野,有些事情,妈本来想永远埋在心里的。但既然你问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张管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警察局来人了,说是要见您!”
陈野立刻起身下楼。沈雅琴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她的手掌冰凉凉的,陈野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客厅里坐着两位警官,为首的是一位姓周的老警官。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陈先生。”周警官站起身,“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您的三叔陈德辉。”
“他怎么了?”陈野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这些年的历练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
“他在看守所里交代了一些事情。”周警官拿出一份文件,“他说,二十年前,陈家丢失的孩子并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故意策划的。”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觉得一阵窒息:“您说什么?”
“我们查证过,当年的确有可疑之处。”周警官看着陈野,“您三叔交代,他当年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偷走了刚出生的婴儿。他的目的,是让自己的孩子成为陈家的继承人。”
陈野握紧拳头。那个老狐狸,终于承认了!二十年前,他竟然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手!
“但这不是重点。”周警官接下来的话让陈野愣住了,“您三叔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他在国外还有一个儿子。”
“什么?”陈野瞳孔一缩。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这是我们调查到的资料。”周警官推过来一张照片,“这个孩子叫Alex,今年二十岁。一直在国外读书、生活。根据我们的调查,陈德辉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养他。”
陈野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混血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眼神,像极了他的父亲——一样的阴鸷,一样的深邃。
“所以呢?”他的声音很冷,“他想怎么样?”
“根据您三叔的交代,他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取代您的位置。”周警官说,“这次他越狱,一方面是报复,另一方面也是想通知那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
“他怎么了?”
“我们找到他了。”周警官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说,他不会参与这些破事。他只想好好读书,过普通人的生活。”
陈野愣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个孩子,竟然选择了远离这一切?
“他还说……”周警官犹豫了一下,“他想见您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
陈野沉默了很久。该来的总会来,逃避不是办法。既然对方想见,他就见一见,看看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想说些什么。
“好。”他点头,“帮我安排吧。”
送走警察后,陈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月色正浓,他却没有丝毫睡意。月光如水,洒在地板上,也洒在他心上。
沈雅琴走下楼,坐在儿子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这种无声的陪伴,反而让陈野感到安心。
“小野,你在想什么?”
“妈,您早就知道对不对?”陈野看着母亲,“关于三叔的计划,关于那个孩子。”
沈雅琴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你三叔不是好人,但具体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
“您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怕你担心。”沈雅琴握住儿子的手,“而且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那些糟心事。小野,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现在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陈野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诚和关爱。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怀疑和不安是多么可笑。这个女人,用二十年的时间寻找他,用全部的爱接纳他,怎么可能不是真心?
“妈,我知道了。”他笑了,“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这一夜,陈野躺在床上,身边的人睡得正香。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和孩子的脸上。小家伙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这些影响到自己的家人。那些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叫Alex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喃喃自语:“父亲,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人生吗?真是……可笑至极。”
第二天清晨,陈野醒来时,发现林晚棠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么早醒了?”他坐起身。
“睡不着。”林晚棠笑了笑,“在想什么?”
“在想……”他把她拥入怀中,“我们的未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们。”
“我知道。”林晚棠靠在他胸前,“老公,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陈野来说,新的挑战,也才刚刚拉开序幕。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他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