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季远舟一直在找合适的丝线。
小城的商店他跑了个遍。从城东的百货大楼到城西的杂货铺,从国营的纺织品柜台到个体户的绣品店,凡是能买到丝线的地方,他都去了。可不是颜色不对,就是质地太差,根本配不上母亲的绣品。
“老板,有这种颜色的丝线吗?”他掏出从绣品上取下的一小截线头,递给柜台里的售货员。
售货员接过去对着光看了又看,摇摇头:“这种色号早就停产了,现在谁还用这种老颜色。”
“麻烦您再想想办法,有没有类似的?”
“类似?”售货员又看了看,“你要的那种蓝市面上根本没有。你这线少说也有十来年了吧?现在谁还染这种色。”
一连跑了几天,都是同样的答复。季远舟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绣品上那些脱线和破口。
陈雪寧看不过去,这天晚饭后跟他说:“你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妈以前不是在纺织厂工作过吗?那边的仓库可能有存货。”
他一拍脑袋:“怎么没想到这个!”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他就出了门。纺织厂在城北,离槐树巷不算远,骑自行车大约二十分钟。从前母亲在世时,他曾去过几次送饭,对那里的布局还有些印象。
厂子还是那个厂子,只是比从前破旧了很多。门口的传达室换成了个年轻小伙子,不再是当年那个总爱跟他打招呼的老头。车间里的机器声依旧轰鸣,但明显少了许多人气。
他找到仓库的管理员,说明来意。管理员是个中年男人,姓张,听说是要找老库存的丝线,面露难色。
“存放丝线的仓库早就清空了,”张管理员说,“前几年厂子整改,大部分老库存都处理了。”
季远舟心里一沉:“真的没有了吗?哪怕一点点的。”
张管理员想了想:“这个……你跟我来吧。有些角落里可能还藏着一些,都是些没人要的东西,扔了怪可惜的,就一直堆在那里。你自己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灰尘厚得能写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布料味,混合着潮湿的气息。季远舟弯着腰在一堆布料里翻找,弄得满身灰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翻了十几个箱子,要么是颜色完全不对,要么是质地太差,根本不能用。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在一个最角落的箱子里,发现了几卷丝线。
丝线用油纸包着,打开一看,虽然有些褪色,但跟他手里的绣品非常接近。那种蓝,是记忆里母亲绣花时常用的颜色,淡淡的,像雨天巷子里的青石板。
“就是这些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张管理员看他一眼:“你要就拿走,反正也是没人要的东西。放这儿也是落灰。”
他小心翼翼地把丝线包好,抱在怀里往外走。阳光照在丝线上,他仿佛看见了母亲当年的影子——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绣着那只燕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出纺织厂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厂子还是那个厂子,只是物是人非。如果母亲还在,看到他来找丝线,会不会很高兴?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几圈,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母亲一定会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