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头照进来,季远舟一睁眼就看见了。
昨晚上睡得晚,脑子里一直想着今天的日子,翻来覆去的。陈雪寧和平安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床。
院子里空气清冷,槐树叶子上挂着露水。他站在檐下伸了个懒腰,看见父亲从厨房端着一碗粥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这种相处方式已经成了习惯——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吃完早饭,一家人出了门。
还是那条小路,还是那个土堆。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风一吹就轻轻晃动。他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去年这时候,他还在为绣品能不能按时完成而焦虑,跪在母亲坟前的时候心里满是愧疚和不安。现在,他抱着儿子,站在母亲坟前,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妈,”他轻声说,“我带平安来看您了。”
他把手里的小衣服放在坟前。那是一件给宝宝做的连体衣,袖口和裤脚都绣着小小的飞鸟图案,一大一小两只鸟儿并排站着,就像当年母亲绣的那幅“飞鸟并蒂莲”。
陈雪寧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眼眶红了。她把平安抱过来,轻轻拍着后背。小家伙才几个月大,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完全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给您孙子的,”他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给他取名叫念舟,就是想念您的意思。”
父亲站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一家人在坟前待了很久,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平安在季远舟怀里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轻柔。他低头看着孩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难过,是一种圆满。
这就是生活吧。有失去,有得到,有遗憾,也有圆满。母亲虽然走了,但她的爱一直都在。通过这幅绣品,通过这个孩子,通过这个家,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平安醒了过来,咿咿呀呀地叫他。季远舟把孩子抱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月亮说:“看,那是奶奶在看着我们呢。”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咯咯地笑了。
夜色温柔,生活还在继续。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归乡者,而是一个有家有业有未来的男人。这就是他的新生活,平淡,但真实;平凡,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