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帛撕裂声”戛然而止。
“滋啦——”
裂缝被彻底撕开了。
青色剑芒像毒蛇信子，滋溜一下就钻了进来，带着股洛清晚熟透了的恨意——赵无痕。他居然亲自追到这儿了。
几乎同一瞬，另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也从裂缝另一侧切了进来。
那光冷得吓人。
纯粹，干净，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毛——直指她丹田星核。是“监察者”的净化锁链。
两股力量在狭窄的裂缝入口撞上了。
嗡！
青白两色光芒剧烈对冲，迸出刺耳的尖啸。空间被搅得扭曲变形。
反倒给洛清晚腾出了一线缝隙。
她没回头。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偏一下。全部心神，死死锁在阵法核心那最后一点即将圆满的光芒上。右手维持着星力灌注，指节泛白。左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短刃柄上。
九成二……
剑光与光束撕裂空气，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角度。
传送通道的轮廓，在阵法中心剧烈波动，幽深光涡正飞速变得凝实。
就是下一秒的事。
洛清晚呼吸停了。
肋下传来锐利刺痛。
就是现在！
洛清晚动了。
不是向后躲。她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猛地向侧前方扑出——迎着那刚刚洞开的光门！
快得只剩残影。
青色剑光擦着她的肋下掠过。
嗤啦。
玄色劲装被割开，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泼洒开。
几乎同时，银白光束擦过她的左肩。
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冰封般的灼痛，瞬间钻进骨头缝里。左肩衣物连同皮肉，仿佛被极寒的火焰舔过，留下一道焦黑中泛着冰晶的诡异伤痕。
疼。
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影在血花与冰屑的飞溅中，一头扎进了幽蓝色光门。
消失前的一瞬。
声音才追上来。
裂缝外，赵无痕惊怒的吼声炸开：“拦住那道光！是她！”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
冰冷，平滑，非人，像两块金属在摩擦：“异常星契载体，坐标已记录，波动已标记。”
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承受了内外多重冲击的古老阵法，连同嵌在凹槽里的黑色令牌，再也支撑不住。它们同时崩碎，炸成漫天光尘。
以及那两道如跗骨之蛆般烙印下的“标记”。
***
乱。
天旋地转。
身体像被扔进了狂暴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是撕扯的力量。骨头嘎吱作响。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彩，耳朵里灌满了空间乱流尖锐的嘶吼。
洛清晚咬紧牙关。
肋下的伤口还在淌血，左肩的冰灼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她强行稳住心神，将所剩无几的星力包裹全身。
没用。
这乱流太猛了。
恐怕是古阵崩碎时，能量失衡，加上外部两股力量的冲击，把通道彻底搅乱了。
她像一片落叶，在狂暴的激流里翻滚、冲撞。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几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她感到星力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时——
前方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不是乱流的撕扯，更像是某个“出口”在贪婪地吞噬一切。
洛清晚根本无力抵抗。
身体被那股吸力猛地拽了过去，速度陡然加快。眼前扭曲的光彩骤然变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然后，是坠落。
硬，冷，还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重重砸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丈，撞碎了不知多少东西才停下。喉头猛地一甜，侧头，“哇”地吐出一口淤血，里面混着细小的暗红碎块。
眼前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用剑撑地，试了三次，才摇摇晃晃站起来。第一个动作是摸腰间的储物袋。
触手冰凉，袋身多了几道裂口。
完了。
丹药和灵石少了一小半，估计是在乱流里漏了。剩下的，寥寥无几。
她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心沉了下去。
望不到边。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均匀、死寂的惨白。光不知从哪来，勉强照亮这片荒原。
地上是板结的灰土，盖着厚厚尘埃。
而在这片灰土之上，密密麻麻，散落着骸骨。
巨大的骸骨。
最小的也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骨骼呈现出玉石或金属般冰冷的光泽，历经漫长岁月仍未完全风化，只是蒙尘。巨大的肋骨像折断的巨矛斜插在地里，半边头骨陷在尘土中，空洞的眼眶望着永恒不变的铅灰天空。
万兽坟场。
四个字砸进脑海。
绝地。真正的绝地。
她试图感应外界星域坐标，识海里却是一片空白杂音。联系被彻底切断了。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带着股铁锈和腐败的怪味，星辰之力稀薄得可怜，还混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终结”意味，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机。
伤上加伤，资源匮乏，方位全失。
绝望像周围的灰色尘埃，无声无息包裹上来。
但只一瞬。
她扯了扯嘴角，抹去唇边的血。眼神重新冻住，比周围的骸骨更冷。
绝望没用，会死。
不想死，就得动。
她踉跄着走向最近一具相对完整的巨兽骸骨。那骨头形似巨象，肋骨弯成巨大的弧形，拱卫着下方一片背风的凹陷。
挪到肋骨下，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骨面，缓缓滑坐在地。
取出仅存的两个玉瓶。一瓶低阶“生肌散”，对内腑伤势效果甚微。另一瓶是半罐普通疗伤药粉，对左肩那种被“净化”之力侵蚀的伤口几乎无效。
她咬开瓶塞，将生肌散全部倒入口中，干咽下去。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化开。
又将普通药粉撒在肋下和左肩伤口上。
药粉触及左肩焦黑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反而更疼了。那股阴冷的净化之力顽固地盘踞在深处，缓慢蚕食。
她闭上眼，调动残存星力试图包裹消磨。
进展慢得吓人。
此地的星辰之力太稀薄驳杂，吸收效率极低，恢复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和侵蚀。
必须尽快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能用的资源。
水，食物，蕴含正常星辰之力的东西。
她喘息稍定，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痛，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感知放出去。
感知刚离体不到三丈，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黏性的墙。难以延伸，空气中弥漫的衰亡气息更是如同活物，顺着感知反向侵蚀过来。
神念一阵刺痛，眼前发黑。
她立刻切断联系。
不行。感知在这里受到严重压制，盲目外放只会损耗神念，引来未知危险。
只能靠眼睛和耳朵了。
她休息了约莫半刻钟，积攒起一点力气，手撑着冰冷的巨兽肋骨，准备起身探索这片骸骨荒原。
就在她膝盖微微用力，将要站起的刹那——
“沙沙……”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
洛清晚身体瞬间僵住，所有动作凝固，连呼吸都屏住。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头转向声音来源。
约莫百丈开外，有一座由无数骸骨杂乱堆积而成的“骨山”，阴影浓重。
那声音，就像有什么多足的东西，在骨山缝隙间轻盈而快速地爬行，摩擦着光滑的骨面。
紧接着，在那片浓郁的阴影深处，亮起了几点光。
幽绿色的，冰冷，毫无生气，不像火焰，更像某种腐烂生物发出的磷光。
光点缓缓移动着，左右飘忽，最终……齐刷刷地，定格在了她这个方向。
锁定了。
洛清晚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收紧。指节绷得发白。
她靠在冰冷的肋骨上，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坟场的一部分。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点幽绿的光，瞳孔深处，一点冰寒的锐光，悄无声息地亮起。
这里的“居民”，果然不欢迎外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