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点幽绿光点猛地扑近。
骨骼摩擦声刺得人牙酸。几条灰白色的东西从骨山阴影里窜出来,水桶粗,长近三丈,没有眼睛,头部就是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表皮粗糙得像风化的石头,爬过的地方,连那些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兽骨表面,都留下浅浅的蚀痕。
衰败和腐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洛清晚握紧戮星剑。
剑身嗡鸣,光芒却黯得几乎看不见。星力快干了,内伤扯着五脏六腑,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截。
一条蠕虫率先扑到。
巨口张开,腥风扑面。洛清晚侧身闪避,剑同时刺出,直奔它身躯中部。
噗。
剑锋刺入,感觉却不对。阻力极大,像扎进厚实坚韧的橡胶里。更糟的是,剑身上附着的寂灭星力,一碰到对方体表那层衰亡气息,竟被迅速抵消了大半。
没用。
蠕虫吃痛,猛地扭动身躯,尾部横扫过来。劲风呼啸,洛清晚来不及完全躲开,被擦中侧腰,踉跄后退。
内伤被牵动。
她硬生生把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眼神更冷。不能硬拼。
得找弱点。
另外几条蠕虫已经围拢,封住了退路。它们身上那几点幽绿光点忽明忽暗,随着爬行微微晃动。
是感知器官?
洛清晚一边挪步,一边死死盯着。一条蠕虫再次扑咬,巨口张开到极限。
就在它攻击的瞬间,口器后方约莫三尺处,有一小块表皮的颜色,似乎比周围浅了那么一丝。
极细微的差别。
洛清晚没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丹田里最后那点星力全逼出来,凝聚在剑尖。剑身泛起一丝极淡的灰芒。
她不退反进,迎着扑来的巨口揉身疾进。距离瞬间拉近,腥风几乎喷到脸上。
剑光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处浅色区域。
噗嗤!
这次感觉完全不同。阻力大减,剑锋轻易没入,直没至柄。
幽绿光点剧烈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蠕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瘫软下去,砸在骨堆上。
有效。
洛清晚拔剑,带出一股灰黑色的粘稠体液。她脚步不停,立刻向侧方翻滚。
另外两条蠕虫的攻击几乎同时落到她刚才的位置,巨口啃在坚硬的兽骨上,咬得骨屑纷飞。
她半跪起身,剧烈喘息。
刚才那一剑耗掉了仅存的星力,现在丹田空荡荡的,经脉刺痛。左肩的伤口被牵动,那股阴冷的净化之力又开始缓慢蚕食。
麻烦。
两条蠕虫调转方向,幽绿光点锁定了她。动作谨慎了些,但猎食的欲望更强烈了。
没有星力,剑就只是比较锋利的铁片。
洛清晚盯着那两点幽绿光,手指一根根收紧剑柄。她慢慢站起身,拖着伤腿,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一根斜插的巨大肋骨上。
肋骨冰冷,硌着背。
一条蠕虫试探性地扑来。洛清晚没躲,只是微微侧身,让巨口擦着肩膀过去。粘稠的唾液溅到手臂上,传来灼痛。
她没管。
就在蠕虫扑空的瞬间,她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抠向那点幽绿光芒所在的位置。
指尖传来滑腻冰冷的触感,像摸到腐烂的肉。
幽绿光点剧烈闪烁。
洛清晚右手剑同时动了。没有星力灌注,剑锋依旧锋利,借着身体前冲的力道,狠狠刺入那处浅色区域——和刚才杀死第一条蠕虫的位置一模一样。
噗。
剑锋入肉,但浅了三分。蠕虫吃痛,疯狂扭动,巨口回咬。洛清晚松手弃剑,身体向后仰倒,险险避开咬合。
她摔在骨堆里,碎骨硌得生疼。
那条被刺中的蠕虫没有立刻死去,幽绿光点明明灭灭,身躯疯狂翻滚。另一条蠕虫被波及,动作一滞。
机会。
洛清晚翻身爬起,冲向那条翻滚的蠕虫。她踩上虫身,滑腻的触感让人恶心,几步冲到剑柄处,双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剑锋又没入两寸。
幽绿光点彻底熄灭。
她拔出剑,滚落下来。最后一条蠕虫已经扑到面前,巨口张开,腥风扑面。
躲不开了。
洛清晚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蠕虫张开的巨口下方。螺旋利齿擦着头皮过去。她左手撑住虫身下方粗糙的表皮,右手剑向上疾刺。
目标依旧是那处浅色区域。
但角度偏了。
剑锋刺入表皮,却被厚实的肌肉卡住,只没入半尺。蠕虫吃痛,身躯猛地弓起,将她甩飞出去。
洛清晚重重摔在十丈外的骨堆里,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发黑。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左臂却传来钻心的灼痛——刚才被粘液溅到的地方,皮肤已经开始溃烂,灰黑色的腐蚀痕迹正在蔓延。
完了。
最后那条蠕虫调转方向,幽绿光点锁定她,缓缓逼近。它似乎不急了。
洛清晚咬紧牙关,用剑撑着地,一点点站起来。视线模糊,她甩了甩头,盯着那点幽绿光。
还有一次机会。
蠕虫爬到她面前三丈处,停了下来。幽绿光点闪烁了几下,它昂起前半身,巨口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声音刺耳,在死寂的坟场里传得很远。
它在召唤同伴?
洛清晚心往下沉。但下一刻,那蠕虫却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举动——它没有扑上来,反而迅速转身,扭动着钻回了骨山阴影里。
幽绿光点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跑了?
洛清晚愣住,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骨山方向,等了足足一刻钟,再没有其他动静。
只有风吹过骸骨缝隙的呜咽声。
她终于松了口气,身体一软,拄着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左臂的灼痛越来越清晰。
不能久留。
洛清晚咬牙站起,走到死透的蠕虫尸体旁。她用剑剖开虫身,粘稠的灰黑色体液流了一地。摸索片刻,在靠近头部的位置,摸到一颗硬物。
掏出来,核桃大小,灰扑扑的,表面粗糙,不断散发着衰亡气息。
不是内丹。
她忍着不适,将这颗“蚀核”收起。又快速收集了几块相对完好的巨型兽骨碎片,塞进储物袋。做完这些,她拖着伤体,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区域。
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势。
她在骸骨荒原上跋涉,每一步都牵动内伤。左臂的腐蚀在蔓延,她用仅存的一点星力勉强封住周围经脉,减缓速度。
天色始终是那种昏沉的血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几根巨大的肋骨,斜斜搭在一起,下方形成一个中空的三角空间。
勉强能容身。
洛清晚钻了进去。她取出最后三面阵旗,布在入口处,构成一个简易的预警禁制。
做完这些,她终于靠坐在冰冷的骨壁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暂时安全了。
她检查左臂,溃烂已经蔓延到小臂,皮肤发黑,传来阵阵腐臭。她抿紧唇,取出匕首,将腐烂的皮肉一点点削去。
动作很稳,额角却渗出冷汗。
削掉腐肉,撒上药粉,用布条紧紧包扎。做完这些,她脸色白得吓人。
该疗伤了。
她闭上眼,试图引动星域中残存的星力。星力稀薄得可怜,运转起来艰涩无比。
但就在意识沉入星域的瞬间,一丝异样感传来。
很微弱,却异常清晰。
星域深处,那缕来自金鳞的本源气息,原本静静盘踞,此刻却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针对稀薄的星力,而是……针对外界弥漫的衰亡气息,还有她刚收起来的那颗“蚀核”。
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洛清晚猛地睁开眼。
她低头看向储物袋,眉头缓缓皱紧。
金鳞的本源,怎么会对这种东西产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