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盘膝坐下,吞下最后两粒丹药。
药力化开,像几滴水洒进沙地。她闭眼运转《戮星剑诀》,星力运转艰涩,外界星辰之力稀薄驳杂,还带着股令人牙酸的衰败味。
太慢了。
左臂伤口里,监察者留下的阴冷力量还在蚕食,丹药提供的生机勉强抵着。
这么下去撑不住。
她念头一转,意识沉向星域深处。那里,一缕暗金色的金鳞本源静静盘踞。
试试这个。
她引动金鳞气息,试图让它流向伤口。气息刚动,异变陡生。
不是对伤口。
当金鳞本源开始流转,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骤然变了。那些无处不在的、厚重如墨的衰亡气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像简单的“死”。
更像某种宏大轮回走到尽头后,沉淀下来的“终末”。厚重,古老,带着“完成”的意味。
而金鳞本源,竟对这“终末”产生了“吸引”。
不,是“吞噬”的欲望。
仿佛“死”本身,是它“生”的养分。
洛清晚睁开眼。
有意思。
她重新闭目,不再隔绝衰亡气息,反而主动放开一丝控制,小心翼翼引导一缕灰蒙蒙的气息入体。
冰寒刺骨。
不是温度,是生机被剥夺的那种“意”的冷。左臂伤口里的阴冷力量微微躁动。
她不管。
全神贯注,操控那丝衰亡气息,缓缓导向星域深处的金鳞本源。
接触了。
预想的冲突没发生。
灰蒙蒙的气息像投入火中的潮湿薪柴,被暗金色本源“包裹”住。金鳞本源开始“燃烧”它。
更准确说,是“转化”。
衰亡气息里纯粹的“终末”之意,被一点点剥离、分解,化作一丝精纯却冰凉的能量释放出来。量极少,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引导这丝冰凉能量流向左臂伤口。
效果立竿见影。
伤口处那股阴冷侵蚀的速度,明显缓了一丝。不是驱散,是被暂时“镇住”了。
真的有用。
她心头微震。
更重要的是,在这“死”转“生”的微弱过程里,她对“寂灭剑意”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触动。
寂灭是什么?
她一直以为是极致的毁灭,斩断一切的终结。剑意也因此凌厉决绝。
但此刻,金鳞本源“燃烧”衰亡的过程,让她隐约摸到了另一层可能。
寂灭,或许不是单纯的终点。
会不会也是一个轮回的尽头?在极致的“灭”之后,那彻底焚尽、沉淀下来的“灰烬”里,反而藏着最纯粹、最基础的“生”的种子?
终结之后,方有新生。
这念头像星火,在她心湖深处倏然亮起,又迅速隐没。但剑意雏形却因此微微震颤。
不是变强,是变得更“内敛”。
原本外放的毁灭意味沉淀下去一丝,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厚重”。像沸腾的熔岩表面凝固,内里却蕴着更可怕的热量。
她静静体悟。
时间在坟场里失去意义。靠金鳞本源对衰亡气息那微弱持续的转化,左臂伤势不再恶化,星力恢复也比单纯吸纳驳杂星辰之力快了一线。
虽然依旧慢得心焦,但至少不是纯消耗了。
她稳住了。
***
数日后。
洛清晚从骨肋遮蔽所走出。脸色还白,眼神里的疲惫褪了些,换成冰冷的清醒。
伤势勉强稳住,离痊愈差得远。星力恢复了三四成,够应付不太激烈的战斗。
不能一直躲。
她开始探索。
越往深处,衰亡气息越重。从无形压抑,变成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霭,弥漫在骸骨间。视线受阻,感知也被严重干扰。
雾霭里有些奇诡东西。
衰亡气息特别浓的地方,凝结出灰白色半透明“晶簇”,附在兽骨上,散发冰凉光泽。洛清晚没贸然碰。晶簇周围往往盘踞着更诡异的生物——像影子般贴在骨殖上的扁平东西,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行动悄无声息。
她亲眼看见一只误入雾霭、浑身骨刺的怪蝠,被几片“影子”扑上,眨眼吸干生机,化作干尸坠落。
绕开了。
也有别的发现。
在一些特别巨大的远古兽骨上,残留着模糊的图腾或符文印记。岁月侵蚀太厉害,大多残缺难辨。
但其中少数几个印记的“风格”,让她心头一动。
粗犷,古老,带着蛮荒气息的线条走向。虽然细节不同,但那独特的“意韵”,竟与她手中黑色令牌上的纹路,还有星兽祖庭碎片里见过的壁画纹饰,有几分隐约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但感觉同源。
洛清晚停下,指尖拂过一块巨兽腿骨上几乎磨平的刻痕。
这里……不是简单坟场?
一个猜测浮出来:万兽坟场,会不会是远古星兽文明某个时期的“归寂之地”?那些强大星兽寿命将尽或身受重创时,主动来此等待消亡?
甚至,可能与“兽神令”传说有关?
她呼吸微顿。
如果真是,这里或许并非只有绝路。远古星兽文明留下的遗迹,哪怕只是坟场,也可能藏着离开的线索。
但危险也必然倍增。
能埋这么多远古星兽的地方,核心区域恐怕有难以想象的东西。或许是自然绝地,或许是……伴随“终末”沉睡的古老存在。
她握紧剑柄。
必须去看看。
又小心前行一段。灰色雾霭更浓,能见度不足十丈。脚下骨粉碎渣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忽然,前方雾霭深处,隐约出现一片更密集的骸骨阴影。
不是随意散落。那些巨大骨骼似乎被有意识地堆积、搭建过,形成一个模糊庞大的轮廓。
洛清晚屏息,将气息敛到极致,如游魂缓缓靠近。
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座“建筑”。
由无数大小不一、种类各异的兽骨,以简陋却透着诡异庄严的方式,搭建而成的……祭坛?
祭坛基底是几根最粗壮的脊骨,交叉垒砌。上方层层叠叠,堆满颅骨、肋骨、腿骨,在雾霭中勾勒出高达数十丈的森白圆锥轮廓。许多骨头上,刻着那种熟悉的粗犷古老纹路。
而在祭坛最顶端,雾霭缭绕之中,隐约有一点暗金色的微光,在缓缓明灭。
如同呼吸。
洛清晚停在一根倾斜的巨型肋骨后,远远望着那点微光。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