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洛清晚重重摔在厚实的骨粉层上,腐朽的凉意透过衣衫渗进来。左肩伤口被狠狠一撞,疼得她眼前发黑,牙关紧咬,满嘴都是铁锈味。
她没时间缓。
右手一撑,硬是翻身坐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抬头看,上方洞口黑黢黢的,离地七八丈高。沉闷的撞击声和嘶鸣隔着土层传来,模糊又遥远。
洞口好像被封住了。
她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扫向旁边。戮星剑斜插在骨粉里,剑身光芒黯淡得像要熄灭,灰紫色剑意薄得只剩一层。靠近护手的位置,多了道细微裂痕。
自爆剑意,伤到根本了。
她挪过去握住剑柄。剑身轻震,发出低微嗡鸣。收回鞘时动作很慢,左肩那股阴冷的侵蚀感还在,像冰锥子往骨头里钻。
得先离开这儿。
撑着剑站起,脚下骨粉松软。地穴里不是全黑,岩壁和散落的骨头碎片发着磷光,幽绿惨白,星星点点。
光很暗,但够用。
她看清了,这不是天然洞穴。岩壁有开凿痕迹,粗糙但规整。凿痕被岁月磨圆了,覆着层滑腻苔藓。凑近点,磷光照出上面的东西。
是壁画。
线条古拙粗野。第一幅,无数庞大星兽匍匐跪拜,朝着一团扭曲的光。第二幅,星兽和类人生物厮杀,星辰破碎。第三幅……
洛清晚停下脚步。
第三幅画的是迁徙。幸存的星兽和少数类人生物,朝着星域深处某个方向走。那个方向,画了个漩涡,漩涡中心点着个醒目的黑点。
她盯着黑点看了几息,移开目光。
通道向下。
她慢慢走,伤口渗出的血浸湿了半边衣衫,黏腻冰冷。体力随着每一步流失,呼吸在寂静里显得粗重。空气越来越潮湿,陈腐的阴冷裹着衰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但在这衰亡里,混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很淡,精纯得吓人。阴寒,沉寂,像地底埋了万年的玄冰散出的寒意,又比寻常地脉阴煞更霸道。
洛清晚脚步顿了顿。
她对星辰之力敏感,尤其是寂灭剑意淬炼后,对阴性力量感知更强。这股能量,让她体内那枚融合了金鳞本源与寂灭剑核的星核种子,产生了细微悸动。
不是排斥,也不是渴望。
更像一种共鸣般的警惕。
她握紧剑柄,继续走。通道蜿蜒向下,岔路不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空洞的风声,磷光也亮了些。
拐过弯,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高悬,垂下无数漆黑石笋,偶尔有水滴落下,“嗒”一声,在绝对寂静里格外清晰。溶洞中央,是一片不大的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像块巨大的黑曜石镶在地上。光线到潭边就被吸走了,照不进水面以下分毫。那股精纯到极致的阴寒气息,正是从这口潭里散出来的。
太阴星力。
洛清晚脑中闪过这个词。与常规星辰之力的灼热活跃相反,太阴星力主阴寒、沉寂、消亡与转化。极端罕见,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极阴绝地。
她的目光,落在潭水边缘。
那里长着几株植物。通体如同黑色水晶雕成,枝叶棱角分明,在昏暗磷光下折射幽暗光泽。植株顶端,各结着一两颗龙眼大小的果实,表面笼着层幽蓝光晕,散发冰凉气息。
幽冥星果。
她瞳孔收缩。前世在一本冷僻残卷上见过描述,此果只诞生于太阴星力汇聚的绝地,蕴含精纯太阴星力与一丝生死转化之机。对疗愈阴寒伤势、稳固受创神魂,甚至辅助寂灭类功法,都有奇效。
但记载也警告,此果可能含极阴之毒,或诱发心魔,非契合者贸然服用,凶险莫测。
她现在太需要这东西了。
左肩的侵蚀,星力的枯竭,戮星剑的损伤,还有不知何时会追来的怪物……
可她的脚钉在原地,没动。
目光从幽蓝果实上移开,仔细打量水潭和周围。潭水漆黑如镜,却倒映不出任何影像,深不见底。潭边除了幽冥星果,还零散分布着些指甲盖大小、质地剔透的黑色晶石——太阴星晶。
整个溶洞死寂得可怕。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远处水滴偶尔的“嗒”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这种天材地宝周围,往往有守护者,或是天然险地。这口潭,给她的感觉比那些怪物更危险。
她闭上眼,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念,小心翼翼探向漆黑水面。
神念刚触及水面——
刺骨冰寒瞬间反噬回来!那寒意并非单纯低温,更像能冻结灵魂的沉寂。更可怕的是,潭水中传来一股庞大吸力,仿佛水下连通无尽深渊,要将她这缕神念连同整个神魂都拖拽下去!
洛清晚脸色一白,毫不犹豫斩断联系。
切断瞬间,脑中仍残留着那股冰寒死寂的悸动,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潭,绝不简单。
或许整片万兽坟场那浓郁的衰亡与极阴之气,源头之一就是这口深潭。幽冥星果能在此生长,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她需要这些果实。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伤势在恶化,体力在流失,没有补给,她走不出这片坟场。
赌,还是不赌?
洛清晚沉默站了几息,从储物袋取出最后两粒普通疗伤丹药,塞进口中。药力微弱滋润干涸经脉,聊胜于无。她略微调息,压下翻腾气血和左肩剧痛。
然后,缓缓抬步,朝着最近那株幽冥星果走去。
脚步放得极轻。目光锁住幽蓝果实,余光笼罩整个潭面。右手虚按剑柄,寂灭剑意虽弱,仍在鞘内缓缓流转。
十步,五步,三步……
她停在果实前,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和寒意,有些发白。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果实的瞬间——
平静如镜的漆黑潭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细微涟漪。
涟漪中心,潭水向上凸起,缓缓凝聚、拉伸,形成一张模糊的、完全由漆黑潭水构成的“面孔”。那面孔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两个凹陷的空洞,像是眼眶,直勾勾“望”向了洛清晚伸出的手。
整个溶洞的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