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洛清晚摔在骨粉堆里,左肩伤口撞得眼前发黑。她咬牙撑起,抬头看,上方洞口黑黢黢的,沉闷的嘶鸣隔着土层传来。
洞口好像封住了。
她吐掉嘴里的血沫,目光扫向旁边。戮星剑斜插着,剑身黯淡,靠近护手处多了道细微裂痕。
自爆剑意,伤到根本了。
她挪过去握住剑柄,剑身轻震,收回鞘时动作很慢。左肩那股阴冷侵蚀感像冰锥子往骨头里钻。
得先离开这儿。
撑着剑站起,脚下骨粉松软。地穴里不是全黑,岩壁和碎骨发着磷光,幽绿惨白。
光很暗,但够用。
她看清了,这不是天然洞穴。岩壁有开凿痕迹,粗糙但规整,覆着层滑腻苔藓。通道向下延伸,深处有微弱气流,带着股……精纯的太阴星力。
疗伤要紧。
她顺着通道往下走,脚步虚浮。小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溶洞。
洞顶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落水。中央一口潭,水色漆黑,深不见底。潭边岩缝里长着几株植物,尺许高,叶片细长如针,顶端结着拇指大的果实,幽蓝微光。
幽冥星果。
洛清晚瞳孔微缩。这东西生于极阴死寂之地,蕴含精纯太阴星力,是疗伤固本的宝贝,外界罕见。
她需要这个。
但潭水不对劲。太静了,静得像块墨玉。散发出的寒气让溶洞温度低得反常,岩壁结着薄霜。
她停在潭边三丈外,右手虚按剑柄。神识小心探出,触向潭水。
刺骨冰寒瞬间反噬!
那寒意能冻灵魂。更可怕的是,水下传来庞大吸力,像要拖拽她的神念坠入深渊。
她猛地切断联系,脸色白了几分。
赌不赌?
伤在恶化,星力只剩三四成。没有这果子,她可能走不出坟场。
赌了。
她深吸口气,缓步上前。寒气针一样扎进骨头缝,左肩伤口疼得发麻。走到潭边,蹲下,伸手。
指尖离幽蓝果实只差半寸。
漆黑水面动了。
潭水无声隆起,凝聚成一张模糊面孔。没有五官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两个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她。
一股庞大、晦涩、充满死寂与诱惑的意念,撞进识海。
“生者……”
意念直接在灵魂里响起。
“为何扰此永眠之地……”
洛清晚识海剧震。
“汝身染死气,心怀杀念,道途冰寒……与吾等……何其相似……”
她脸色唰地白了。
不是害怕。是心湖底下那层冰,被这话语一碰,开始咔咔作响。
“留下吧。”
意念的诱惑力陡然增强,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融入这永恒的寂静……解脱一切纷争、仇恨、痛苦……”
眼前闪过画面。
前世围剿,师兄假慈悲的脸,剑光穿透胸膛的冰凉。今生剑下亡魂的惨嚎,鲜血溅在手上的黏腻,名单上名字划掉时,心里那片空茫茫的白……
累。
这个字冒出来,带着让她心惊的疲惫。
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潭水面孔“看”到了这颤动。诱惑的意念更加柔和,几乎像低语。四周温度还在降,岩壁凝结霜花,幽蓝微光映着,美得诡异。
不!
洛清晚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扎进混沌脑海。腥甜血味漫开,清醒了一丝。几乎同时,体内沉寂的寂灭剑意自发炸开一道冰冷剑光,斩向翻腾的心魔幻象!
幻象被撕碎,碎末还在飘。
星域深处,那缕微弱的金鳞本源发出不甘咆哮。很轻,像幼兽呜咽,却带着顽强的生之炽热。
她借着这两股力量带来的清明,死死压住负面情绪。冷汗滑进眼角,刺得生疼。她没擦,右手缓缓攥紧剑柄。
骨节发白。
抬头,目光像两柄淬冰的短剑,刺向潭中面孔。
意念一字一句撞回去。
“我之道……”
每个字都带着剑锋刮骨般的涩响。
“是斩尽不公,非求寂灭沉沦。”
潭水意念波动了一下。
洛清晚喘了口气,胸口火辣辣地疼。她不管,继续顶回去。
“此身尚有余恨未消,前路未绝……”
盯着那对空洞。
“岂能止步于此!”
最后几字,带上了寂灭剑意的锋锐,虽弱,却硬生生在死寂意念场中撕开一道口子。
溶洞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黑水面孔沉默着,“望”着她,像在审视久远的事。
过了很久。
意念再次传来。诱惑彻底消失,只剩近乎虚无的淡漠,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悲悯。
“斩尽不公?”
意念里带点嘲讽,很淡,像根刺。
“可笑。”
洛清晚瞳孔一缩。
“因果如网,斩不断,理还乱。”潭灵意念平平铺开,“汝之剑,终将指向自身……或彻底迷失。”
这话像惊雷在她心里炸开。
指向自身?彻底迷失?
她嘴唇抿成苍白的线,没反驳。最深夜里,她也曾被类似恐惧攫住喉咙。
但那又如何?
“路,是我选的。”她意念回应,声音冷硬,“纵使尽头是悬崖,也得走完了再看。”
潭灵又不说话了。
黑色面孔静静浮着,轮廓边缘水液微蠕。几息后,它似乎做出了决定。
面孔开始缓缓下沉。
同时,潭边那几株幽冥星果,连同根茎附近一小撮黑泥,无声脱落,悬浮飘来。
“既不愿留,便取此果离去。”
意念最后传来,淡漠依旧。
“此果生于极阴死寂,却蕴含一线阴极阳生之机,或可助汝稳固伤势,明悟‘死’中‘生’意。”
果实飘到面前,幽蓝光芒映亮她苍白的脸。入手冰凉刺骨,表皮之下,有精纯平和的太阴星力缓缓流转。
“然,服食需慎。”
潭灵最后告诫,轻得像叹息。
“心魔自渡。”
话音落,黑色面孔沉入潭水,消失不见。水面涟漪平复,重归死寂。溶洞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洛清晚站在原地,手里捧着三颗幽蓝果实和那捧黑土,半晌没动。
潭灵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
因果如网。剑指自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一片惯有的冷寂。杂念被压回冰层之下,封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论如何,先恢复实力。
她转身退到溶洞边缘岩壁凹槽,布下仅剩的几面低阶阵旗。手法很快,透着谨慎。
做完这些,靠着岩壁坐下,低头看手中果实。
犹豫吗?
有一点。但她没得选。
伤势在恶化,星力只恢复三四成,左肩阴冷侵蚀力慢悠悠啃食生机。没有这果子,她可能真走不出去。
赌了。
拿起一颗最小的,放在鼻尖嗅。没有味道,只有透心凉意。指尖星力小心探了探,反馈是精纯太阴星力,醇厚平和。
不再迟疑。
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果皮破裂,冰线般汁液滑入喉中。不苦不甜,只有纯粹极致的凉。凉意很快化开,变成温润醇厚的星力洪流,轰然涌入干涸经脉!
洛清晚闷哼一声,立刻闭目凝神引导。
有效。
破损经脉贪婪吸收这股精纯太阴星力,开始弥合滋润。脏腑隐痛减轻,左肩伤口阴冷侵蚀力被稍稍压制。
伤势在好转,速度不慢。
她心里刚松半口气。
异变陡生。
随着药力化开渗入四肢百骸,另一股更加隐蔽深沉的力量,悄然袭向心神。
那不是攻击,更像一种氛围。
极致的“寂静”感,伴随着放下一切、融入永恒的诱惑,顺着星力流淌,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比刚才潭灵直接拷问更隐蔽,更难抵御。因为它源自服下的药力,仿佛从身体内部生发。
眼前出现幻象。
不再是血腥杀戮记忆,而是一片宁静黑暗,温暖包容,没有仇恨痛苦,没有必须背负的前世今生……只要放弃抵抗,沉入其中,就能获得永恒安宁。
握在手中的另外两颗果实,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不,是她的手在抖。
洛清晚咬紧牙关,额头冷汗又密密渗出。寂灭剑意在体内自发运转,斩向滋生的“放下”之念,金鳞本源也在微弱咆哮,试图唤醒对“生”的执着。
但这一次,敌人来自内部。
她盘坐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深深抠进身旁粗糙岩缝,指尖磨破,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