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吼声更近了。
洛清晚贴着岩壁又往前挪了十几步,狭窄的通道突然到了头。眼前猛地豁开,热浪混着硫磺味扑过来,呛得她喉头发紧。
她停住脚。
下方是个巨大得让人心慌的地底空腔,深不见底。暗红色的光从最底下漫上来,把岩壁都映成了渗血的赭色。那是熔岩湖,黏稠的浆体缓缓翻涌,偶尔鼓起一个气泡,“噗”地炸开,溅起几星骇人的火点。
温度高得离谱。
刚才在通道里只是冒汗,现在站在这岩缝出口的窄台上,裸露的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扎着,火辣辣地疼。玄色劲装的后背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
她眯了下眼,不是惊,是习惯性的打量。
空腔并非完全封闭。头顶和四周的岩壁上,裂开许多道狰狞的缝隙,最宽的能容两三人并行。铅灰色的天光从那些裂缝漏进来,惨淡,但好歹是光。可同时灌进来的,还有别的东西——赤红与灰黑交织的狂暴乱流,肉眼可见,像一条条发疯的巨蟒在熔岩湖上空扭动、冲撞,带起灼热飓风。
风声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呜咽,嘶吼,偶尔爆出尖锐的啸音。
乱流里夹杂着地火毒气,闻一口,肺腑都像被燎了一下。和万兽坟场无处不在的衰亡死寂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暴烈得近乎癫狂。
洛清晚右手按着岩壁,稳住被狂风吹得晃动的身体。
衣袂猎猎作响。
她没立刻动,目光沿着熔岩湖对岸的岩壁一寸寸扫过去。星图碎片在脑海里缓缓转动,与感知中那股灼热狂暴的星辰之力源头相互印证。
有东西。
不是出口,就是另一处遗迹的入口。空间在那里扭曲了一下,很微弱,但逃不过她的感知。
在对岸。
直线距离大概两百丈。飞过去?她瞥了一眼空中那些乱窜的能量巨蟒。一道扫中,不死也残。星力消耗也撑不住。
只能爬。
岩壁上确实有些凸起的石块,大小不一,分布得毫无规律。有些看着稳当,有些摇摇欲坠。高温把岩石烤得发红发脆,手摸上去怕是能烫掉层皮。
更麻烦的是那些乱流。
它们没有固定轨迹,完全是随机的。可能你刚跳到一半,一道赤红洪流就拦腰扫过来。
洛清晚深吸一口气。
灼热的空气烫得喉咙发干。她慢慢吐出,眼神沉静下来。
观察。
左边第三块鹰嘴状的岩石,位置不错,但根部岩层有细微的横向裂纹。不能选。右下方那片连续的小平台,看似安全,可正上方有道裂缝,乱流从那灌入的频率太高。
她目光移动,在心里飞快计算。
十七次呼吸后,路线定了。
一条沿着岩壁斜向上升,再折转向下的迂回路径。落脚点都不大,但岩体相对完整。要避开三道乱流高发区,中途有两处需要连续三次借力,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解开腰间水囊,抿了一小口。水也是温的。
星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寂灭剑意凝在灵台,冰寒镇压着外界的燥热与内心的杂念。
好了。
洛清晚左脚轻轻一蹬,人已如箭射出,扑向第一块凸出的黑岩。
落脚。
岩石烫得吓人,鞋底传来嗤嗤轻响。她不敢停留,星力灌注双腿,猛地一弹,身形再次掠出。
热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第二块,第三块。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花哨。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脚尖在岩石边缘轻轻一点,借到力立刻离开。
但环境比她预想的更糟。
刚跳过第五块石头,一道灰黑色的乱流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裂缝里冲出来,擦着她后背扫过。
嘶啦——
劲装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不是直接命中,只是边缘的余波。
洛清晚眉头都没皱,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右手五指如钩,“咔”地扣进岩壁一道浅缝,稳住下坠之势。碎石簌簌落下,掉进下方的熔岩湖,连个响都没有。
她喘了口气。
汗珠从额角滚落,滴在岩石上,瞬间蒸发成白汽。
继续。
攀爬,跳跃,躲避。过程缓慢得像在刀尖上跳舞。狂暴的能量乱流不时从身边掠过,带起的灼热飓风好几次差点把她从岩壁上掀下去。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星力护住周身,抵挡高温和毒气的侵蚀。
经脉里的星力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
一半路程了。
前方就是那块较大的鹰嘴岩,形状很显眼,像猛禽探出的喙。那是计划中一个关键的休息点,可以在那缓口气,观察下一段路。
洛清晚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双腿微屈,发力跃出。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眼看就要落上鹰嘴岩——
异变突生。
那块岩石根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脆响。
洛清晚瞳孔骤缩。
下一刻,整块鹰嘴岩从中断裂!巨大的石块连同她即将落脚的部位,轰然崩塌,朝着下方的熔岩湖直坠下去!
她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完了。
念头闪过只需一瞬。身体比念头更快,左手在腰间一抹一甩——
戮星剑出鞘!
剑身灌注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星力,化作一道暗沉的流光,狠狠刺向侧上方一处岩缝。
锵!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炸开。剑身没入岩缝半截,剧烈震颤,火星四溅。
洛清晚左手死死抓住剑柄,下坠之势猛地一顿。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着,脚下不到十丈就是翻腾的熔岩热浪。灼人的红光照亮她苍白的脸,汗湿的头发黏在颊边。
她咬紧牙,试图荡向旁边的岩壁。
左手发力,身体刚晃起来——
咔、咔咔。
戮星剑刺入的岩缝周围,岩石表面突然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承受不住。
她的重量,加上刚才下坠的冲势,这块岩壁本身就被高温烤得酥脆,根本吃不住劲。
裂纹在扩大。
洛清晚心脏一沉。
更糟的还在后头。
她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一道急速逼近的赤红——那道格外粗大的能量乱流,原本在远处盘旋,此刻却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调转方向,朝着她悬吊的位置横扫而来!
乱流未至,灼热的飓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剑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又绽开几道。
上下无路。
前后绝境。
热浪蒸腾,映得她眼中那点冰寒的星光,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