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
林秀芬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成绩的事。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她盯着天花板，数了一宿羊，越数越清醒。身边的丈夫翻了个身，呼噜打得震天响。她轻轻推了推他。
“几点了？”
“六点。”
“才六点，再睡会儿。”丈夫嘟囔着，又要闭眼。
她躺不住了。成绩是今天下午三点出，这个消息她已经从班主任李秀敏那里确认过三遍了。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她拿起来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干嘛呢？”丈夫被她吵醒了，眯着眼看她。
“我看看成绩出了没。”
“没那么早，下午才出。”丈夫翻了个身，“你就不能等会儿？”
“我知道。”她应了一声，但还是坐着不动。
儿子张晓东从房间里出来了，顶着一头乱发，看起来比她还淡定。
“妈，你起这么早？”
“呃，我睡不着。”她看着儿子，“你紧不紧张？”
“紧张什么。”儿子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妈，不用急，下午才出分。”
她想问儿子有没有把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儿子去厨房找吃的，她跟在后面想帮忙又帮不上。
“妈，你坐下歇会儿吧。”
“我不累。”她这么说，还是坐下了。
丈夫从卧室出来，看到母子俩大眼瞪小眼，问：“都起来了？”
“起来了。”她应道。
丈夫去厨房做饭，她坐在客厅里等。儿子吃完饭就回房间了，她想问成绩的事，开口变成了“渴不渴”。
“妈，我不渴。”
“噢。”
整个上午，她像热锅上的蚂蚁。看书看不进去，看电视也看不进去，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丈夫说她太紧张，她回了一句“你懂什么”，丈夫愣了一下，没再吱声。
“喝水。”丈夫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
“小心点。”
“知道。”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考试，每次在门口等她接的时候，也是这样伸长脖子往里看。那时候她总说“考得好不好不重要”，其实心里比谁都紧张。现在轮到儿子高考，她才发现，原来当妈的这份心情，二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和儿子出门去学校。路上儿子问她怎么不开车，她说不想开，丈夫出差了。
“骑电动车也挺好的。”儿子说。
“嗯。”
她骑得很慢，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六月的热意。儿子坐在后面，她能感觉到儿子的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样拽着她的衣角，去幼儿园、去小学、去中学。不知不觉间，儿子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母子俩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等在那里。林秀芬的手心全是汗，她用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妈，你手怎么了？”儿子问她。
“没事，热的。”
她看着那些家长，有的穿着旗袍，寓意“旗开得胜”；有的拿着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她什么都没准备，倒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不在乎这些形式，她只在乎儿子考了多少分。
三点整，系统开放。
老师和儿子一起走进办公室，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儿子在电脑前坐下，输考号的时候手在抖。她想上前帮忙，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步。
“妈，进来啊。”儿子回头叫她。
“我在外面等就行。”她说，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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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冒出来。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不敢看屏幕。
“出来了！”儿子喊了一声。
她几步冲上去，屏幕上跳出几个数字。她近视，看不清楚，眯着眼睛看。
“多少分？”
“580。”儿子说，声音也在抖。
“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580分。”儿子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
“580！”她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晓东，你考了580分！”
儿子笑了，笑容慢慢扩大，最后露出两排牙齿。她一把抱住儿子，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妈，别哭。”儿子拍着她的背，声音有点哑，“580分，可以上个好大学了。”
她松开儿子，抹了把眼泪。
“对，对，好大学。”
校门口的阳光很暖，她骑着电动车带儿子回家。儿子在身后哼着歌，她的嘴角上扬了一路。
几天后，录取消息来了，是省城的大学。
“妈，我被录取了。”儿子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看着那个名字，眼眶又红了。
“妈，谢谢你。”儿子说，声音很轻。
她没说话，只是把儿子抱进怀里。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闪着温暖的光。她想，这些年的苦没白吃，生活也许真的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