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林秀芬已经到了公司楼底下。
她没上楼,坐在花坛边上,看着马路对面早点摊的蒸汽发呆。眼睛还是肿的,昨晚上用凉毛巾敷了半夜,总算消下去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阿姨。
“秀芬,到了吗?”
“到了,在楼下。”
“那上来吧,今天讲新内容。”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腿有点软,可能是没吃早饭的原因。昨晚上也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丈夫摔门的那声巨响。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
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上楼,推开培训室的门,李阿姨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摆弄投影仪。看见林秀芬进来,李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来了?坐吧。”
林秀芬点点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教材,她翻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秀芬,”李阿姨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
李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去上课了。
课堂上讲的什么,林秀芬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盯着教材上的字,那些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
终于熬到中午休息。她借口去买饭,躲在楼梯间给儿子发了条微信。
“晓东,在学校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儿子回了一个字:“嗯。”
她看着那个“嗯”字,心里有点堵。儿子大了,跟她越来越疏远了。一个月才打一次电话,每次说不了几句就挂。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会好的。
丈夫已经三天没和她说话了。
第一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一进门就把车钥匙摔在茶几上,咣当一声,吓了她一跳。她刚想开口问他吃什么,他已经走进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她做好早饭,叫他出来吃。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门关上了。中午她把饭热了一遍,端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晚上她实在困得不行,先睡了。第三天早上醒来,床边空荡荡的,被子都没动过。
她知道他在生气。
但她不想道歉。
她没错,为什么要先低头?
第四天下午,她正在超市理货,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儿子的号码,她赶紧接通。
“妈,你和我爸咋了?”
她的心提了一下:“没啥,你好好读书就行。”
“爸说你俩吵架了。”儿子的声音有点急,“妈,到底咋了?”
“真没有,”她说,手里的动作没停,“你爸那人你知道的,脾气上来就那样,过两天就好了。”
“那你俩别一般见识。”儿子说,语气软了下来,“妈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愣了一下。儿子长这么大,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上次这样,好像还是小时候。
“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哽咽,“妈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她站在货架中间,手里的商品差点掉地上。旁边有个顾客在挑东西,她赶紧低头继续理货。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一下。
晚上丈夫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她没回头,继续炒菜。脚步声从身后经过,走进卧室,门又关上了。
她把菜盛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看了一眼卧室门,没动静。她把碗筷摆好,自己坐下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卧室门开了。
她抬头,看见丈夫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他走到餐桌旁,把袋子放在桌上。
“给你买的。”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她愣住了。
袋子里是苹果和香蕉,都是她爱吃的。
丈夫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她看着那袋水果,哭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