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芬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凉的。丈夫已经起来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上哭太久,眼眶还是有点肿。
卧室门开着,从外面飘进来一阵香味。是煎鸡蛋的香味。
她愣了一下。结婚二十年,丈夫从来没有做过早餐。
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去,她看到丈夫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有个平底锅,锅里煎着鸡蛋。丈夫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动作有点笨拙,鸡蛋翻面的时候有一半翻到了锅外面。
“起来了?”丈夫头也没回,“去洗漱吧,马上吃饭。”
林秀芬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钟,才转身往卫生间走。
水龙头的水流很凉,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点。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肿的,脸色蜡黄。她用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一点。
走出去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粥,一盘煎鸡蛋,两个馒头。很简单,但很意外。
“坐吧。”丈夫拉开椅子。
林秀芬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粥,很稀,但温度刚好。
丈夫坐在她对面,也端起碗。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丈夫突然开口:“秀芬,昨天晚上的事……”
林秀芬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丈夫说,声音很低,“我不该那么说你。”
她没说话,继续喝粥。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容易。”丈夫放下筷子,看着她,“又是考证又是上班的,还要照顾家里。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我就是有点怕。”他说。
“怕什么?”林秀芬终于抬起头。
“怕你有一天不要这个家了。”丈夫的声音有点涩,“怕你翅膀硬了,就飞走了。”
林秀芬看着丈夫。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以往,他总是很强硬,总是说“你一个女的在外面瞎折腾什么”,从来没有说过“怕”字。
她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悲的。
“大勇,”她放下碗,声音很平静,“你放心,我不会离开这个家。”
丈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她接着说,“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什么意思?”丈夫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是字面意思。”林秀芬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继续上班,想继续学习,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这不是要离开你,也不是不要这个家。”
丈夫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
“我明白了。”丈夫最终说,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不再管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林秀芬不知道他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选择相信。
“吃饭吧。”她说。
吃完饭,丈夫去上班了。临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门关上就走了。
林秀芬收拾碗筷,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打破什么。
她不知道这场和好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又会因为什么小事吵起来,也许后天又会冷战。但至少现在,这个家看起来还是完整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立秋过了,天气开始转凉了。
林秀芬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丈夫的车已经从小区开出去了,她能看到他的车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她突然想,以后的路,可能只能自己走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只会听话的女人了。她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目标,有了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她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