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秀芬正在公司整理凭证,手机响了。
是李阿姨打来的。
“秀芬,在忙吗?”李阿姨的声音很轻快,像往常一样。
“在上班,李姨,有事?”林秀芬把凭证摞好,腾出一只手接电话。
“我有个朋友公司招会计,条件不错,正规交社保,工资也比你现在高。你想去试试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手里的凭证差点掉地上。她现在这家公司虽然小,但陈志远对她不错当初录用她的时候,连简历都没有,硬是被李阿姨硬塞进来的。
“什么公司?”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一家贸易公司,做进出口的。我朋友说他们老板人不错,就是缺个能做全盘账的。”
林秀芬犹豫了。她想起陈志远当初录用她的情形,那时她连简历都没有,硬是被李阿姨硬塞进来的。陈志远二话没说就让她来上班,连试用期都没提。
“我现在这家公司……”
“我知道你现在这家公司对你不错,”李阿姨打断她,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但你不能一辈子待在小公司里啊。现在年轻还能拼,再过几年就更难了。”
这句话戳中了她。
她想起吴德明在超市时的嘴脸,想起张文静在公司的冷言冷语。那些人的嘴脸她记得很清楚——“你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可是她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那我去试试。”她说。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亮得有点刺眼。她抬手看了看,手掌上有长期理货留下的茧子,还有被纸张割破的细小伤痕。
这双手,也能做全盘账吗?
她不确定。但她想去试试。
面试定在三天后。那天早上她特意穿了件新衣服——藏青色的衬衫,黑色西裤,头发也梳整齐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但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头发还是藏不住。
出门前,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丈夫。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要是知道了,又该说她“不安分”了。
从家里到面试公司要转两趟公交车。林秀芬算了算时间,提前一个半小时出门。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条路她没走过。城北新区,这几年才开发起来的,路边的写字楼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想起二十年前的深圳,也是这样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是机会。
那时候她年轻,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她的。现在她四十二岁,觉得能有个稳定工作就不错了。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城北新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林秀芬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下摆。面试公司在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里,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擦得锃亮,映出她的影子。
有点紧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看完林秀芬的简历,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你这个年龄还能出来闯,不容易。”
“我不怕吃苦。”林秀芬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男人点点头,在简历上写了什么。
“先试用三个月,行就留下。工资试用期八千,转正后一万二,交五险一金。你考虑考虑。”
从面试公司出来,林秀芬站在马路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敢看,深吸了几口气才把手机掏出来。
是李阿姨发来的微信:“怎么样?”
“让我先试试。”林秀芬回复。
“好,等你消息。”
她握着手机,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公交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吹得她衬衫的下摆轻轻晃动。
八千。转正后一万二。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