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才把那条消息点开。李阿姨的回信很简单：“好，有消息告诉我。”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马路边上看了会儿车流。阳光有点刺眼，她抬手挡了挡，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份工作，还辞吗？
辞，当然要辞。她已经答应人家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可怎么跟陈志远开口？想了一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站，她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公司还是老样子，楼梯间的灯一闪一闪的。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早上九点，办公室里人不多。张文静不在，其他几个同事也各有各的事。林秀芬走到自己座位上，把包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陈志远的办公室走过去。
门虚掩着，她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打电话。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里面放下电话，才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
陈志远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笑：“小林，有事？”
“陈总，我想跟您说点事。”林秀芬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敢往里走。
“坐吧，别站着。”陈志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办公室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嗡嗡的声音。
“什么事？”陈志远放下笔看着她。
“我想辞职。”
话一出口，她反而轻松了。
陈志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姐，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走？”
“我想试试更高的平台。”林秀芬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祝你顺利。那边工资多少？”
“试用期八千，转正后一万二。”
他点点头：“不错，比这边高。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林秀芬说，“如果可以的话。”
“行，我让财务把这个月工资结给你。”陈志远站起来，伸出手，“姐，这些日子辛苦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跟他握手。他的手很暖，她的却有点凉。
“谢谢您这半年来的照顾。”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客气什么。”陈志远笑了笑，“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林秀芬走出办公室，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水杯和一个笔记本。她把笔记本装进包里，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工位。
屏幕上还开着昨天的报表，数字密密麻麻。她在这里坐了半年，每天对着这些数字，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懂，到后来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作。
这里有她的汗水，有她的成长。
但她不能停。
走出公司，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写字楼在阳光下显得有点破旧，楼梯间的灯还是一闪一闪的。
半年。
她在这里学了半年，现在要走了。
说不舍得是假的。毕竟是她的第一份会计工作，第一个愿意要她的老板，第一个对她和气的上司。可她不能为了安稳就不往前走，那八千块钱的试用期工资，那一万二的转正工资，还有交五险一金——这些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公交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林秀芬提了提背包带子，往城北新区的方向走去。
新公司在十二层的写字楼里，玻璃门擦得锃亮，映出她的影子。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推门走进去。
公司比她想象的要大。开放式办公区摆着二三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还有人在打印机旁边等着取纸。
陌生。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提着包，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有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请问，您是林秀芬吗？”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笑容很礼貌。
“我是。”
“我是人事的小周，陈总让我带您办入职。跟我来吧。”
她跟着他往里走，心跳得很快。办公区尽头是一排小办公室，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这是您的工位，先坐这儿，有什么需要找我。”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桌子是新的，电脑是新的，连椅子都是新的。周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偶尔有人经过她的工位，看她一眼，又走了。
心里有点慌。
她想起以前在超市理货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什么都不懂，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坐在一个新环境里。那时候她能熬过来，现在也能。
既然来了，就好好干。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抬手把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图标，她点开来看，是公司的规章制度。
先看这个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