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响了三遍,林秀芬才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上又看书看到两点多,账本摊在枕头边上,梦里都在对数字。眼睛有点肿,她用凉毛巾敷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把眼角的细纹揉了揉,希望看起来精神点。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点黄,眼袋青紫,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她习惯性地往墙根靠了靠,然后意识到什么,又站直了一点。这一个月,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畏缩。
公交车转了两趟,到公司的时候正好八点二十。打卡机滴的一声,她松了口气。还好没迟到。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有点足,冷气吹得她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把包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
这一个月,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刚开始的那几天,她连凭证都分不清。增值税发票、普通发票、电子发票,各种表格看得她头皮发麻。张文静教了她一遍,她没听懂,又不好意思问第二遍,晚上回家自己对着电脑百度到半夜。
不会的就截图,一个一个查。查完了还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后来她发现,这些东西其实有规律的。税种怎么算,账目怎么平,都是有套路的。她把以前学的会计底子翻出来,结合着实际操作,慢慢就通了。
“姐,早啊。”
张文静从身后经过,点了点头。
“早。”林秀芬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要是换成一个月前,她肯定又会紧张得说不出话。现在不会了。她知道张文静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没什么恶意。
十点多的时候,陈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小林,你把上个月的报表整理一下,等下开会用。”
“好。”林秀芬站起来,把桌上的凭证归拢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报表,她现在二十分钟就能做完。放在一个月前,她可能得对着电脑发半天的呆。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她坐在投影屏前面,把几个公司的账目情况说得井井有条。陈总频频点头,散会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你可以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心里有点成就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个月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别人下班逛街,她在看书;别人周末休息,她在加班对账。
累,但值得。
下午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年轻同事们点了奶茶,热情的邀请林秀芬也来一杯。她摆摆手说“你们喝”,但张文静已经把吸管插好递过来了。
“姐,别客气,一起喝。”
她接过来,吸了一口,甜的。原来融入一个新环境也没那么难。只要你肯学,肯拼,别人看得见的。
五点半下班,她把电脑关掉,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刘小兰发来的微信:“姐,这周末出来吃饭吧,你都忙一个月了。”
“再看吧,可能要加班。”她回复。
“别太拼了。”刘小兰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公司大门,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她心里是亮的。
这一个月,她终于理清了公司的账目,终于不再拖别人的后腿,终于能挺直腰杆说自己是这个团队的一份子。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会更好的。
发工资那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银行查了一下余额。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愣了一下。比原来多了将近一倍。
八千二。
这是她这辈子里,赚得最多的一次。
她站在银行的自动提款机前,手有点抖。活了四十二年,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不是什么丈夫给的生活费,不是问别人借的,是她自己赚的。
从银行出来,她给儿子发了条微信:“儿子,买点好吃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谢谢妈,你辛苦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湿。抬手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