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花了十分钟才从那群人手里逃出来。
不是靠跑的，是靠许澄融带人及时赶到，把狂热的人群疏散了一些，他才有机会从巷子里溜走。豆豆被他塞给许澄融照看，临走时小孩还在喊“叔叔再见”，声音嫩生生的，听得他心里更烦。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林恪站在人才市场门口，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招聘启事看。
销售、客服、流水线、仓库管理、餐厅服务员……什么都有，什么都看起来和他没关系。他学历一般，工作经验只有之前那家被系统安排的公司——现在那家公司也随着系统消失而倒闭了，他连简历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找工作？”旁边一个大姐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我们这边有包吃包住的岗位，月薪五千，干不干？”
林恪摇头。他现在只想找点安静的事做，不想被人问太多。
大姐撇撇嘴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人才市场大厅。空调开得很足，凉风吹在身上，他打了个寒颤。取号机前排着几个人，表情和他一样迷茫。叫号机机械地重复着数字，像是在提醒每个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帮你安排好一切了。
四十三号。
他拿到号，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的人要么在看手机，要么在发呆，要么在反复检查自己的简历有没有写错。每个人都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答案。
“四十、三号？”
他站起来，走进面试间。
面试官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很疲惫，眼袋很重。她看着林恪的简历，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上一家公司工作了三年，为什么辞职？”
林恪愣住了。他总不能说“因为我觉得那份工作是我人生的剧本之一”吧？
他写道：“个人发展原因。”
女人点头，又问：“你有什么特长？”
特长？
林恪想了想自己能说什么。能预知剧情走向？能看穿别人的人生设定？能把自己的源代码转让给别人？
这些技能在普通社会里屁用没有。
他写道：“……善于解决问题。”
“具体一点。”
“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他会打破规则，会对抗系统，会把不合理的事变得合理。但这些能写在简历上吗？
面试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年轻人，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如果没有一技之长，很难。”她把简历推回来，“先去学点什么吧。”
林恪站起来，默默离开。
走出人才市场的时候，他站在太阳底下，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三个月前，他还在和系统对抗，改变世界的命运。现在，他连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吗？
他在路边随便找了个摊子，要了一碗牛肉面。老板是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和气，圆圆的肚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十块钱，”老板说，“加不加辣？”
林恪写道：“加。”
老板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给他加了辣。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林恪吃了一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难过。
老板看见了，递过来一张纸巾：“小伙子，怎么了？”
林恪写道：“没事，面太辣了。”
老板笑了笑：“我家的辣确实有点重，很多外地人吃不惯。”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看你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见过？”
林恪心里一动，抬头看他。
老板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在写字楼底下发传单的吧？我记得你当时可搞笑了，非说自己是NPC，还拉着我问我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结局……”
林恪想起来了。这是他刚觉醒那会儿做的事，在街上随机找陌生人“科普”系统的存在。当时他觉得这是唤醒民众，后来发现大部分人只是把他当疯子。只有这个老板听了，虽然全程一头雾水，但最后还是笑着说了句“谢谢啊，小伙子”。
老板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不太好……你长得像我一个远房表弟，所以……”
林恪写道：“没关系。你说得对，是我认错人了。”
他把面吃完，付了钱，站起来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还在忙着招呼客人，看起来很开心，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系统虽然消失了，但这些人并没有变。他们还是一样的生活，一样的工作，一样的笑容。区别在于，现在他们是自愿的。
不是被写好的剧本推着走，是自己选的。
林恪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该去哪里。太阳很大，晒得他皮肤发烫。路边有人吵架，是一对夫妻为了“今天吃什么”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蹲在花坛边上哭，是一个小姑娘丢了工作，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有人站在马路中间发呆，车按喇叭都不动地方。
这就是自由吗？
没有剧本，没有安排，什么都要自己选。而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
“林恪！”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到了沈漫黎。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但眼神还是很亮。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了：“真的是你！我听说你把主角的力量让出去了，还以为是谣言。”
林恪写道：“不是谣言。”
沈漫黎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林恪写道：“不知道。先活着吧。”
沈漫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一个发现。可能和你有关。你要不要来看看？”
林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沈漫黎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写字楼，和林恪第一次觉醒时看到的那座很像。她在电梯口停下，按了一下按钮，电梯没反应。
“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她说，“但我最近发现，每到凌晨三点，这里就会发出奇怪的光。”
她看着林恪，眼神变得很复杂：“我怀疑，系统虽然消失了，但它的某个部分还在运转。或者……”她顿了顿，“或者说，它根本没有消失，只是在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