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温婉揉了揉眼睛,昨晚上又熬到凌晨两点才睡。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工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个月——白天在辅助车间搬运纱锭、清理废丝,晚上在出租屋里钻研技术方案。
辅助车间的工作比想象中更累人。搬运纱锭、清理废丝、扫地上的棉絮……一天下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但她咬牙撑着,从不在人前喊苦。
回到出租屋,她顾不上吃饭,先把方旭东留下的资料摊开。那叠纸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原来如此。”她看着一份关于新型织机的技术文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们用的这套控制系统,确实比我们的先进太多了。”
这样的话语她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每看懂一个技术要点,她就更坚定一分——这个方案一定能成。
自学日语比想象中容易。可能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她的语言能力比同龄人强得多。那些日本设备的说明书,她竟然能看懂个七七八八。遇到不懂的单词就查字典,一个一个记下来。两个月下来,笔记已经写了满满三大本。
白天,她是辅助车间里最老实的杂工。搬纱锭、扫废丝、推车子,什么活都干,从不挑拣。工友们有时看她可怜,会帮她一把。她都记在心里,嘴上不说,只是笑笑。
晚上,她是出租屋里最刻苦的学生。台灯拉到眼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困了用凉水洗脸,饿了啃馒头就咸菜。方旭东送来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数据核对了又核对。
老张有时会来看看她,欲言又止。她知道师傅想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师傅,这不怪你。我自己想办法。”
刘秀英偶尔也会找她,絮絮叨叨说些车间里的事。温婉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心里却在盘算自己的事。
她知道李建国不会放过任何打压她的机会。但她也清楚,自己的机会就快来了。
一个月的深夜,方旭东又来了。他站在出租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新的技术资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又来给你送这个。”他把这些资料递过来,“我托大学同学从省图书馆复印的,可能有用。”
温婉接过那叠纸,翻开一看,都是关于智能化控制系统的论文。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你是怎么弄到的?”
“没什么,”方旭东笑了笑,“就是跑了趟省城。你先看着,不懂的地方问我。”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却一次又一次地帮她。
“旭东,”她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方旭东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因为你是对的。那些人打压你,不是因为你的方案有问题,而是因为他们害怕。”
温婉鼻子一酸,转过头去。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一个月后,方案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迭代。这次不仅有节能改造,还加入了智能化控制的思路。温婉把方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数据都准确无误,这才装进信封,寄给了省里的纺织行业协会。
寄出去的那一刻,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蓝天白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前世,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达到这个高度。这一世,她偏要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温婉像变了一个人。白天在辅助车间任劳任怨,晚上在出租屋里钻研技术。偶尔,方旭东会来看看她,带来一些新的技术资料。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收下,心里却越来越清楚——这个人,她欠他的越来越多。
“温婉,你最近气色不错。”刘秀英有一天突然说。
“是吗?”温婉笑了笑,没多说。她总不能告诉刘姨,自己最近找到了新的方向,整个人都充实了。
厂里的局势她一直在暗中观察。金融危机的影响还在持续,订单越来越少,人心越来越慌。李建国虽然调走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新来的主任姓王,据说是上面派下来的,做事雷厉风行,最近正在酝酿新一轮的人员调整。
温婉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强。强到没有人可以忽视,强到他们想动她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她的计划。
那天下午,她正在车间里干活,刘秀英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温婉,你的信,省里寄来的。”
温婉愣了一下,接过信封。信封上是省纺织行业协会的字样,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心跳突然加快。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温婉同志:您的技术方案已通过专家组审核,建议在省内几家重点企业推广试点……”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当她看到最后一行,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但是,我们需要你们厂的推荐函。”
推荐函?让厂里给她开推荐函?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温婉攥着信纸,站在原地很久。远处的机器还在轰鸣,像是这个时代的心跳,沉闷而有力。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