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操考试被安排在下午。
裁判把参赛者分成五组,每组六个人,同时上场。温婉被分在第三组,站在待考区的时候,她看见第一组的人已经围到了那台老式织机旁边。
机器是1988年从德国进口的,后来厂里引进日本生产线,这批德国货就被淘汰下来,当成了仓库里的摆设。现在又被拖出来,摆在车间中央,上面盖着的油布一掀,露出一身锈迹。
有几个年轻技术员已经凑上去了,弯着腰这儿看看、那儿敲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今天的考题。”老郑背着手,站在机器旁边,“谁能在规定时间内找出故障原因并修复,谁就晋级。限时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不算短,但对一台完全陌生的机器来说,也不算长。
温婉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有数了。这种老式织机的通病她太清楚了——齿轮磨损、轴承老化,都是老毛病。前世她在车间里修了二十年的机器,什么情况没遇到过。
“第三组,上。”
她抬脚走过去,没急着动手。先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每一个齿轮。轴承、传动杆、齿轮箱……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什么。
旁边有人在笑:“她这是在干嘛?摸鱼呢?”
“可能就是不会吧,装装样子。”
温婉没理会这些声音。她的手指停在某一处,眉头微微一动。
找到了。
齿轮磨损是表象,轴承老化才是根子。这种问题在老式织机里很常见,但容易被忽略。因为轴承的磨损不会直接表现在齿轮上,只有转速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显现出来。
她拿起工具,开始拆卸。
动作很轻柔,但非常精准。螺丝刀伸进去的角度、扳手用力的力度,一切都恰到好处。齿轮一颗一颗被拆下来,整齐地码放在地上。她的手指在轴承上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感。
果然。
轴承的滚珠已经磨平了,外圈也有裂纹。这种情况,光换齿轮没用,必须整体更换。
但考场没有新轴承给她用。温婉想了想,决定先用调整间隙的方法凑合一下。她把齿轮的间距调大了一点点,让轴承的受力均匀一些。这样做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能多撑一段时间。
十五分钟后,她停下动作。
“好……好了?”
旁边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温婉没解释,只是重新启动机器。
齿轮转动的声音从最初的咔嗒咔嗒,慢慢变得平稳均匀。就像新的一样。
评委席上,老郑和周专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周专家站起身,走到机器前,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温婉,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
“这台机器的问题不仅仅是齿轮磨损,还有轴承老化。”他转向众人,“我建议整体更换轴承,否则用不了多久还会出问题。”
他看向温婉:“小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温婉微微一笑:“手感。”
两个字一出,周围安静了两秒。
周专家先笑了:“好一个手感。这可是二三十年的功夫才能练出来的。”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她真的只是一个女工?”
“废话,人家在车间干了二十年了。”
“可她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啊……”
温婉没再说话。她收拾好工具,站到一旁。等所有组都考完,老郑宣布了结果。
“第三组,温婉,第一名。”
没有悬念。
她赢了,赢得干净利落。周围的目光从质疑变成了惊讶,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人不服气,但在省里专家面前,没人敢说什么。
李建国坐在评委席上,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有两把刷子。理论考试领先十五分,实操又是第一名。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散场的时候,温婉正准备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
她回过头,看见李建国站了起来。
“我提议加试一场。”
周围的人脚步一顿,纷纷回头看来。温婉看着李建国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