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坐在黑暗里。
"那就是心魔,对吧。"
【……是。】
"《葵花宝典》的。"
【……是。】
"视人如无物。"
【……是。】
陆沉闭上眼。
很久之后,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盘膝坐下。
——《易筋经》第一式·韦陀献杵。
——他开始运功。
——三十年功力从丹田起来,沿着督脉上行,过命门,过夹脊,过玉枕,到百会,再从头顶落下来,过膻中,归丹田。
——一圈。
——两圈。
——三十六个周天之后,他睁开眼。
——天开始亮了。
【叮。】
【心魔滋生风险:低 → 极低。】
陆沉站起来。
——他走向那台离心机。
——它还架在院子中央,黄铜的表面被夜露打湿了,泛着一层暗光。
——他伸手,握住摇柄。
——摇了三圈。
——齿轮"咔咔"地响。
然后他停住了。
"系统。"
【……在。】
"我要买东西。"
【……请宿主指定。】
"功力。"
【……功力年限:】
【第三十一至五十年:二十点 / 年】
"五年。"
【……兑换中。】
【消耗:国运点×1〇〇】
【剩余:国运点:85〇 → 75〇】
【功力:三十年 → 三十五年】
那股东西再次灌进来的时候,比上一次温和得多。
——因为经脉已经被撑开过了。
——五年功力,像五瓢水,倒进一条已经挖好的河里。
陆沉闭上眼,感觉到那股东西走遍全身,然后沉下去,沉进丹田。
"系统。"
【……在。】
"我刚才看那张兑换表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宿主请讲。】
"《葵花宝典》第二重,一百八十点。《易筋经》第二式,一百六十点。"
"越往上越贵。"
"——可功力年限,前二十年只要二十点一年。"
"也就是说,"陆沉睁开眼,"我花一百点买五年功力,获得的战力增益,比花一百点去堆功法层数,要大得多。"
"而且——不动阴阳平衡。"
【……】
系统沉默了三息。
【检测:宿主推理正确。】
【功力年限,为纯增益项,不影响阴阳平衡。】
"那我问你。"陆沉说,"我能不能,只堆功力,不修功法。"
【……可以。】
【但——】
"但什么。"
【功力为"水",功法为"渠"。】
【水涨而渠不加,则水漫。】
"漫出来会怎样。"
【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陆沉笑了笑。
"所以还是得修。"
【……是。】
"那我先堆五年。"陆沉说,"够我活到下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面向东方。
——天已经白了。
"系统。"
【……在。】
"下一件事。"
【……宿主请讲。】
"我要见那个姓富的。"
【……三日后,亥时。】
"不。"陆沉说,"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陆沉抬起头。
"——我要先去见刘德。"
"因为那五个知道海淀门的人里,有一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怀疑的。"
"——所以我必须先排除他。"
【叮。】
【战斗结算:完成。】
【评价:甲。】
【击杀:二。存活:一(已释放,作传话用)。】
【现场痕迹清理度:98.7%。】
【奖励:国运点×120】
【国运点:750 →870】
【宿主未来十二个月存活概率:68.9% → 71.2%】
【历史偏差值:0.5207% → 0.5211%】
【叮。】
【警告:反向偏移累计已达二。】
【其中一项,已开始显现。】
陆沉站在院子里,抬起头。
"显现?"
【……偏移对象:孝全成皇后。】
【当前倒计时:2279日 → 2268日。】
【本次偏移:-11日。】
陆沉站在原地。
——十一天。
——上一次是四天。
——这一次是十一天。
"每一次偏差,"他慢慢地说,"她的命,就短一截。"
【……是。】
"我做的事越大,她死得越快。"
【……是。】
陆沉闭上眼。
——他站在道光十三年的秋天,站在一个塌了一角的破院子里,脚下埋着两具尸首。
——三十五年功力在经脉里走。
——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
2268。
"好。"他说。
他睁开眼,走向院门。
"那我就在她死之前——"
"——把这事办完。"
陆安的手是暖的。
阿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去年冬天,他伸手去够窗台上的冰花,被乳母打了手心。手心又红又疼,陆安蹲下来,把他的手握住了。
陆安的手很大。他两只手才能包住阿哥一只。
手心是热的。
——不是被窝那种闷热。是一直在热的那种热。
从那天起,阿哥就记住了。
陆安不跪。
所有人都跪。乳母跪,嬷嬷跪,太监跪,宫女跪,连那个白白胖胖、见人就笑的总管也跪。
他们跪的时候,眼睛不看阿哥。他们看阿哥的袍子,看阿哥的鞋,看阿哥身后的椅子。
阿哥知道。
——因为他们跪的不是"他"。
——他们跪的是那件黄袍子。
陆安不跪。
陆安蹲下来。
——蹲下来的陆安,眼睛和阿哥一样高。
——他能看见阿哥的眼睛。
阿哥第一次被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
陆安会折东西。
第一个是飞的。白色的,薄薄的,从他手里出去,绕了一个圈,落在阿哥脚边。
它不动了。
阿哥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很轻。
——比一片叶子还轻。
——可它刚才,是飞过来的。
阿哥把那只鸟捧在手心里,翻过来,翻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
——陆安跪在院子中央,看着他。
——不,是蹲着。
——陆安看着他,笑了。
"四阿哥。"陆安说,"这叫飞机。"
"……飞……机?"
"是。人坐上去,能飞到天上去。"
阿哥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东西,是给他的。
不是给黄袍子的。
是给他的。
所以他把那只鸟,递回去了。
"再……折。"
陆安折了很多。
会跳的蛙。会转的风车。会张嘴的狐狸。
每折一样,陆安讲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河。河很长,从西边很高的山上来,走一万多里,流进一片很大的水。
故事里有海。大到站在岸这边,看不见岸那边。
故事里有船。很大的船,不用桨,不用帆,自己会走。
阿哥听不懂大半。
但他记得住。
——因为陆安说话的时候,不看他的袍子。
——陆安看他。
阿哥病过。
——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他只记得,有一天早上,他睁开眼,看见头顶是一片黑的。
——黑毡。红毡。把屋子围死了。
——点着四支蜡烛。
——有个人跪在榻前,白胡子,手很抖。
——那个人在他胳膊上,动了一下。
——不疼。
——阿哥"咦"了一声。
——然后他看见陆安跪在旁边,左臂上缠着布。
——陆安冲他眨了一下眼。
阿哥没有哭。
——因为陆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