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缓坡在第三十七年春天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痕。他开春后走到那片区域时，看到缓坡脚部的干壳层上多了一条从东向西延伸的细缝，宽度不到半指，但长度贯穿了整个坡脚。裂缝两侧的干壳层边缘出现了细碎的剥落，露出内部浅褐色的壤土。他在裂缝前蹲下来，把手掌贴近缝口，感受到一种持续的凉意从缝隙中向上传递，带着湿润的气息。他把手指伸进缝口试了试，指尖触到的土层比坡脚北侧的湿润带略干一些，但明显比坡体上方的硬壳土湿润。像是水分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穿过这道裂缝，向坡体内部渗透。
他在裂缝旁边走了一趟，发现裂缝并不止一条。在坡脚中段和东端，各有一条类似的裂纹，走向略有不同，但都沿着坡脚横向延伸，在坡体基部形成了细窄的出水口。那些出水口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小片暗色的湿痕，像是水分正在从裂缝中缓慢渗出，在坡脚基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湿润带。他在中段那条裂缝旁边的湿痕上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的干土，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松软湿润，颜色比周围的硬壳土更深，质地也更细密。
那年夏天，他在坡脚基部的湿润带上发现了一小片新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呈宽卵形，颜色深绿，茎秆直立，高度已经超过了膝盖。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厚实而柔韧的弹性。那些植物的根系比周围的草本植物更深，已经延伸到了坡脚基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利用那片持续渗出的水分来支撑自己的生长。他沿着那片植物走了一趟，发现它们的分布集中在坡脚基部的湿润带内，在几条裂缝出水口的位置长得最密，叶片也最大。
那年秋天，他在坡脚南侧发现了一小片新的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面积不大，颜色浅褐，质地松软，与周围浅灰色的硬壳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硬壳土。那些裂缝出水口的水痕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坡脚内部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裂缝出水口，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坡脚基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走了一趟，注意到土壤的颜色从北向南逐渐变浅，质地也从浅褐过渡到灰白，像是水分在向南输送的过程中逐渐被消耗。但在腐殖土的最南端，他看到了一小片苔藓，颜色深绿，质地细密，像是从坡脚基部方向顺着水痕蔓延过来的。他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贴上去，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度从苔藓下方的土层中向上传递。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坡脚基部的湿润带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裂缝正在把坡脚南侧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他在新腐殖土与硬壳层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裂缝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有相似之处，只是规模更小，间距更窄，像是水分在穿过缓坡脚部的裂缝后逐渐减弱，最终在坡脚南侧形成了一条比北侧更短、更细的湿润带。
他站起来，沿着裂缝往回走，在缓坡脚部停下来。那些宽卵叶植物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道裂缝、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那道曾经是水分最远边界的缓坡脚部，如今裂缝已经打开，水分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坡体内部渗透，在坡脚南侧形成了新的湿润带。而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