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门口,魏公公甩了下拂尘。
"韩姑娘,刀放外头。"
韩语把刀往怀里一抱,往后缩。
"不放。"
"我保护殿下,家伙不能离手。"
"宫里规矩,见驾不能带刃。"魏公公笑眯眯的,"姑娘是头一回进宫?"
"头一回。"韩语梗着脖子,"我就懂一条,殿下不能在我眼前出事。"
赵龙扯了扯她袖子。
"给他吧。他真要砍我,你空手也能拍他。"
韩语瞪他一眼,把刀"哐当"扔在门口的架子上。
进了暖阁。
龙床上躺着个老头,脸黄,气弱,眼半闭。
床前跪着两个太医,正收药碗。
魏公公躬身。
"陛下,三皇子和韩侍卫到了。"
皇帝没睁眼,挥挥手。
太医退出去。
屋里就剩他们四个。
韩语垂着手站着。
赵龙开始流口水。
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又哑又慢。
"昨晚,城南破庙。"
"鬼面带八个死士,围了你们。"
"他没杀成,还撂下一句话。"
韩语后背一紧。
皇帝眼睛,还是没睁。
"他是不是说,我主子,要看你一眼。"
韩语的脸,僵住了。
赵龙的口水,也不流了。
"你们俩,一个装傻。"
"一个装痴呆。"
"装给朕看。"
皇帝这才睁开眼。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一点病气都没有。
"朕躺床上五年了。谁真谁假,朕一眼看穿。"
韩语"扑通"跪下。
"陛下,臣冤枉。"
"臣是真傻。"
赵龙一愣,慌忙跟着跪。
"对!我俩都傻!真傻!"
皇帝被逗笑了。
"真傻?"
"真傻?能在桥上,一把拽住一匹马。"
"真傻?能把人往湖里送三回。"
韩语嘴张了张。
"那是碰巧。"
皇帝笑得更厉害,笑着笑着咳起来。
魏公公赶紧上前,喂了口参汤。
皇帝缓过来,重新躺平。
"朕今天叫你们来,不办你们。"
"朕要办另一拨人。"
他抬手指了指床头。
魏公公捧过一只锦盒。
盒盖打开。
里头,躺着半只铜铃。
式样老,线头断。
铃底,半朵云纹。
韩语瞳孔一缩。
"半月前,兵部丢了一张图。"
"京畿防务布防图。"
皇帝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图是假的,朕换过了。"
"丢图那天,兵部连夜进了三个人。"
"一个是张煌言的管家。"
"一个是皇后宫里的管事太监。"
"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身上揣着镇北军的腰牌。"
赵龙的手,攥紧了。
"所以有人往我府里塞镇北军腰牌。"
"往湖里扔镇北军腰牌。"
"是想把这盆脏水,泼我外公头上。"
皇帝眯起眼睛看他。
"你不傻了。"
赵龙直起腰。
眼里那点呆气,一丝不剩。
"陛下,臣装了十年。"
"臣装得累。"
皇帝也直起腰。
"好。那朕也不装了。"
"朕告诉你,扔这半朵云纹的,朕查了三个月,没查着。"
"这标记,宫里没有,江湖也没有。"
"它只在一样东西上出现过。"
"朕的玉玺匣子上。"
满屋死静。
韩语和赵龙同时抬头。
"啥意思?"
"意思是。"皇帝冷笑,"有人偷用了朕的印信。"
"半朵云纹,是朕的暗记。"
"能碰到玉玺的,没几个。"
魏公公低头,拂尘捏得死紧。
就在这时。
门外"哐"一声巨响。
暖阁的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一名禁军统领,手按刀柄,大步进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兵。
"陛下!"
"臣接密报,三皇子侍卫韩语,擅带毒物入宫,意图行刺!"
韩语一愣。
"我?下毒?"
那统领一挥手。
一个宫女扑上来,"扑通"跪在床前。
她指着韩语的袖子。
"就在那儿!奴婢亲眼看见她往里塞纸包!"
韩语低头一看。
袖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黄纸包。
她脸都白了。
方才进暖阁,有两个人挨过她。
一个端参汤的宫女。
一个引路的太监。
哪个塞的,她分不清。
禁军统领拔刀。
"拿下!"
赵龙一步跨到韩语前面,张开胳膊。
"谁敢动她!"
统领冷笑。
"殿下,包庇刺客,同罪。"
刀光压下来。
韩语一把把赵龙往身后拽,抬手就挡。
"当"的一声。
那统领被震退两步,手腕发麻。
"你……你敢抗旨?"
韩语喘着气。
"我没下毒!"
龙床上,皇帝忽然咳起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脸涨得通红。
魏公公一步上前,挡在韩语和禁军中间。
拂尘一甩。
"都给我退下。"
"陛下还没断气呢。"
那统领脸色变了变,还是收了刀。
皇帝盯着那统领。
"这纸包,哪儿来的。"
"宫女指认的!"
皇帝看了眼那宫女。
"把她绑了。还有引路那个太监。"
"朕的暖阁,管得真叫一个松。"
统领脸僵住了。
韩语还愣着。
皇帝看着她。
"韩语,把纸包打开,闻闻。"
韩语小心解开纸包。
里头是白粉。
她凑近一嗅。
"甜的。"
"桂花粉。"赵龙接话,"跟府里那盘点心,一个味儿。"
皇帝笑了,笑里没一点暖意。
"下毒,用桂花粉。"
"这是怕朕不死,还是怕你们死得不够快。"
他转头看魏公公。
"传令。"
"韩语,即日起,御前听用,近身护朕。"
"三皇子,掌禁军南衙。"
那统领猛地抬头。
"陛下!"
"你有意见?"皇帝看他,"还是这桂花粉,你认得?"
统领"咕咚"咽了口唾沫。
"臣……不敢。"
"不敢,就滚。"
统领带着人,灰溜溜退出去。
暖阁的门,重新合上。
皇帝靠回枕上,喘着气。
韩语站在床边,脑子还嗡嗡的。
赵龙凑过来,小声说。
"韩语,陛下让咱俩,在宫里从头开始了。"
韩语看着床上那个装病的爷。
她忽然想明白了。
今天这杯茶,不是皇后请的。
是这位,早就想好了,要请。
门外,廊下。
一道青衫人影,静静站着,没进来。
李墨。
他盯着合上的暖阁门。
"半朵云纹,是陛下的暗记。"
"那这局,可就有意思了。"
他转身,没入宫墙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