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我这闺女，是第三胎了。前头两个，都是出痘没的。"
陆沉蹲下来，看了看孩子。
——孩子正在她娘怀里睡觉，脸红扑扑的，眼皮上沾着一点眼屎。
他接过柳叶刀，看了一眼余心谷。
余心谷点头。
陆沉取浆，挑破臂上一点皮，种了。
孩子动了一下，没醒。
她娘哭了。
她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公公，我闺女这条命——"
"起来。"陆沉把他扶起来，"不用跪。孩子命硬，是她的福气。我只是替她把痘挡了。"
他转身，走到桌子边，提笔，在册子上写下第一千零一个名字。
白氏女 五个月 蓝翎侍卫白老三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册子合上。
【叮。】
【历史偏差值：0.5211% → 0.7020%。】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
"七倍。"
【……是。】
【当前偏差值，已接近下一量级。】
"百分之零点七。"陆沉说，"从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七。"
"——我才种了一千个孩子。"
【……是。】
"还有九万个要种。"
【……是。】
陆沉把册子抱起来，放进食盒里，锁好。
"系统。"
【……在。】
"你提醒我一次。"
【……提醒什么？】
"提醒我，种一万个孩子之前，先把该办的事办完。"
【……触发条件：宿主施行某种‘大事件级别’改变前。】
"什么算大事件。"
【……改变‘既定死亡’的事件。】
陆沉沉默了一息。
"既定死亡。"
【……是。】
"比如——"
【……宿主明知，不必以言明之。】
陆沉没有再问。
他吹灭了灯。
夜里，陆沉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东屋的炕上，按照《易筋经》第一式的路数，走了三十六个周天。
——经脉里，三十五年功力，缓缓地流。
流到某处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凉。
——不是外头天凉。
——是经脉里，某一处，像有一根极细的冰线，轻轻划过去。
他睁开眼。
"你感觉到了。"
【……是。】
【历史偏差值：0.7020% → 1.0310%。】
陆沉全身一紧。
"怎么又跳了？！"
**【……检测到：宿主今夜于白氏女身上种痘时，柳叶刀切破了她臂上一处极细的毛细血管。处血量不足一毫，但足以使痘浆中带入微量血细胞。】
【……该微量血细胞进入白氏女体内后，被其免疫系统识别为异物，引起轻度发热。该发热，原为一次极轻的、可自愈的反应。
【……但，该反应发生于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与另一件正在发生的历史事件产生了交叉：】
【今夜，白氏女的父亲——蓝翎侍卫白老三——因女儿发热不安，连夜请了一夜假，未至火器营当值。
【……今夜，火器营有一场火药试爆。白老三原本是为试爆记录的验勘官之一。
【……他缺席后，由另一名验勘官代理。该代理验勘官操作不精，试爆时引信延迟，造成两名营兵轻伤。
【……两名营兵伤退，按旧例只报‘操练不慎’，未上奏。
【……但其中一名营兵，姓赵，名春，字国栋，年十九，祖籍山东，道光十一年入营。其伤退七日后，自行离营，不知所踪。
【……此人本应于道光二十年（一八四〇年）调入江南，在某个注定战死的阵地上，为某场战役挡下一枚炮弹——
【偏差值已触发连锁。】
陆沉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后脊发凉。
"一个孩子。一个夜的请假。一场试爆的一次提前引信。"
"——就把一个本该在二十年后的战场上挡炮弹的人，从历史上抹掉了。"
"那道光二十年……那场战役，少了这个人，会死多少人？"
【……系统无法推算。】
【……但此即‘历史补偿机制’。】
【宿主所种下之善，如石子入水。涟漪扩散，无人能测。】
【第二次生存保障，提前发放。】
【发放原因：偏差值突破 1%。】
【此为历史对你的评估：你已经不只是‘局中之卒’了。】
【你是‘改变棋局’之人。】
【叮。】
【宿主生存保障·第二阶段——发放。】
奖励一：《易筋经》第二式·横担降魔杵——圆满。
说明：此式专补‘体魄’之亏。宿主自幼净身、奔波受饿，筋络中存有暗伤。此式圆满，暗伤尽除，气力更绵长，根基更稳。
注意：阳气略升，对应外泄风险：0.1%。可忽略。
【阴阳平衡：易筋经二式 / 葵花一重 → 二 ≤ 二 ≤ 三 安全。】
陆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上走，过膻中，分成两路，绕肩背，从两臂走到指尖。
——像有人把他那根一直绷紧的脊梁，轻轻按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浊气。
"……舒服。"
【……此式圆满，暗伤尽除。】
【宿主现在可承受更重的力而不会伤及筋骨。】
"好。"
奖励二：《格致全书·医理篇》补全。
【已解锁：外科清创术、麻醉术（乙醚配方）、产科基础、儿科基础、传染病学总论。
【附赠：乙醚制备原料清单：浓硫酸、酒精、三氯化铁、五水合硫酸铜。
【全部原料，在大清均可获得。】
陆沉盯着那行字。
——乙醚。
——麻醉。
"……你要给这个时代的太医，上麻醉。"
【……宿主若愿教，他们便能学。】
"教太医学麻醉。"
"那我是什么？"
【……宿主是‘引’字。】
【引者，引路之人。】
陆沉沉默片刻。
"……好。"
【奖励三：因果显示·初级】
【宿主现在可以看到‘关键未标定事件’的概率线。以文字方式呈现，不显示具体未来。仅显示‘高／中／低’，以及‘已触发／未触发／失效’。】
【作用：辅助宿主在重大抉择前，判断‘这一步棋’的后果等级。】
【消耗：每次查看，消耗国运点×10。】
【第一次使用：免费。】
陆沉看着那行字。
"第一次，免费。"
"——那就用。给我看看‘孝全皇后’。"
【叮。】
【因果显示·对象：孝全成皇后。】
【……当前状态：循轨。】
【……当前死亡倒计时：二二六八日。已反转前移：十五日。】
【概率线：中枢受阻——本应在道光十九年秋天向皇上指出‘林则徐在广州禁烟太过激进’的那个人……已被还没出生的更激进的自己堵在门外。中线：道光二十年，和约即成。底线：道光二十一年，山海尽失？？当前仅显示为——‘极低概率，但非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