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二字如令,锥形阵尖光芒爆射!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碾碎周遭所有声响。
布满蛛网裂纹的能量壁障,被十二尊兵道战俑、裹挟着嬴政帝王意志的灰黄血丝洪流,硬生生轰碎。
不是缓缓坍塌,是轰然爆散。
明暗交织的壁障碎片,似打碎的琉璃,向着内外两面激射飞窜。
碎片凌空崩解,化作狂暴无序的地脉乱流,与腔室后方席卷而来的暗红毁灭巨浪狠狠相撞。嗤嗤爆响连绵,两股力量水火不容,疯狂撕扯湮灭。
缺口撕开的刹那,一股全然不同于腔室燥热的气息汹涌灌入。
浓烈的硫磺味,混着熔岩焦臭,粗粝而狂暴。
视野骤然开阔,心脏却猛地一沉。
缺口之外,并非预想中平稳的地脉通道、曲折迷宫回廊。
是一片更加广袤原始,足以令人心生绝望的沸腾地狱。
巨型地下熔岩空腔,像是地壳撕裂挤压生出的伤口。
赤红岩浆在深处翻涌鼓泡,咕嘟咕嘟闷响不绝。气泡炸开,数丈高的滚烫浆柱冲天溅落。
空腔四壁,黑色火山岩嶙峋狰狞。岩石缝隙不断喷吐灼白地火流束,火光明明灭灭,宛若濒死巨兽喉咙深处的喘息。
这里早已不能称之为呼吸。滚烫热浪裹挟剧毒硫磺,一口吸入,肺腑火辣辣地刺痛。目光所及,尽是蒸腾扭曲的热雾、漫天飘飞的火星灰烬。
哪里是什么出路。
不过是从一个即将炸碎的炉膛,跳进另一座更加活跃的巨型火山口。
“是更深层的地脉裂隙,火煞源头之一!”
尉缭的惊呼被热浪揉得扭曲,尾音藏着难以压制的颤栗。
可身后的毁灭浪潮,根本不给他们迟疑的余地。
暗红能量巨浪,收拢整座失控腔室暴走的地脉力量,紧随其后狠狠撞在锥形阵尾部。
“砰!!!”
闷响如同重拳击打湿厚皮革。
十二战俑结成的大阵剧烈震颤,体表那层兵道煞气混着地脉能量凝成的灰黄护光疯狂明灭,如同狂风里飘摇欲熄的烛火。
咯吱……喀喇……
石质身躯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挤压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最靠外侧两尊战俑,肩甲之上,崩出几道崭新细密的裂痕。
阵型,终究没有溃散。
十二尊古老兵道造物,经嬴政唤醒滋养,一路浴血,在这绝境重压之下,战魂与石躯的相融,竟被动再往前踏出一步。
硬生生扛住了这股足以夷平山岳的冲击。
滔天巨力顺势往前推送。
“走!”
嬴政立于阵眼低声喝令。
掌心虎符虚影流光一闪,统合十二战俑残存力量,不再硬扛,顺着这股冲击力纵身向前。
嗖!嗖!嗖!
十二道沉重石躯,载着嬴政与尉缭,如同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划出一道狼狈却迅疾的弧线,掠过下方翻滚的岩浆大海,朝着空腔侧壁一块向外突出的石台坠去。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闷响,如擂重鼓。
战俑重重砸落在黑曜石平台之上,石质脚掌与坚硬岩石相撞,溅起刺目火星,踩出数道深陷的凹痕。
嬴政、尉缭齐齐气血翻涌。幸得战俑坠落瞬间侧身卸力,以身躯缓冲,不然这一摔,足以叫二人筋断骨折。
嬴政单膝撑地,虎符虚影稳住身形,抬眼迅速扫视周遭。
石台从岩壁横伸而出,方圆数丈,通体黑曜石。
长年高温炙烤,岩石表层泛着暗红,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足以烤熟血肉的灼烫。
空气灼热难耐,一呼一吸尽是铁锈腥气与刺鼻硫磺,刺得肺腑生疼。
石台边缘之下,便是不停鼓胀的赤红岩浆汪洋。飞溅的流火火星时不时坠落在台面,嗤的一声灼烧出片片焦黑。
“咳咳!咳……”
尉缭剧烈呛咳,嘴角再度渗出血丝。他勉强撑起身子,目光死死锁着下方沸腾岩浆,面色难看至极。
“地脉被我们这一击彻底搅动了。此处,怕是主干地脉的火眼,正是火煞源头!”
声音里藏着后怕。
踏入此地,凶险远胜置身龙卷风眼。
嬴政深吸一口滚烫热气,强压胸腹翻涌的灼痛。心神大半,都系在与虎符相连的十二尊战俑身上。
虎符传来的感知清晰奇异。
方才决死的轰击、巨浪重创,还有此地极致高温的侵蚀,并未对战俑造成不可逆的重创。
借着虎符精微的感应,他“看见”战俑体内,兵道意志、战意煞气、地脉能量熔铸而成的内核,在极限重压之下,愈发凝练。
石躯上那些细碎裂纹,正被周遭狂暴驳杂的火煞能量缓慢填充修补。它们抵御高温的能力,悄然上涨一分。
如同淬火,百炼方成精钢。
这些兵道战俑,竟能在血战与绝境之中,缓慢而坚定地成长。
心底稍稍安定。至少,他们尚有一线生机。
可这点刚刚燃起的星火,转瞬便被新生的危机浇灭。
“咕噜……咕噜噜……”
下方的岩浆海面毫无征兆,剧烈翻腾鼓荡。
嬴政与尉缭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三座巨大鼓包自岩浆之中高高隆起。
半凝固的赤红火岩,裹着浓稠滚烫岩浆,不断拉伸变形,化作三条远比先前腔室内的凶兽更加粗壮狰狞的巨臂。
单单一臂便有合抱粗细,体表岩浆缓缓流淌,关节是冷却后嶙峋的黑色玄武岩。手臂顶端没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烧红铁钳一般的三指巨爪,爪尖不断滴落,那浆液,足以熔解金铁。
“吼——!!!”
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咆哮,混着岩浆沸腾的闷响,自下方轰然升起。
三条巨臂猛地向上探出,裹挟骇人的破空声与滚滚热浪,径直抓向黑曜石石台。
看那势头,要将这唯一立足之地,连同台上所有人,一并拽入滚烫岩浆坟墓。
“地脉火煞凶兽!不止一头!是我们破壁的动静、战俑身上精纯的兵道气息,将它们引来了!”
尉缭声音紧绷,飞快研判局势:“这里是它们的主场,火煞能量生生不息,硬拼,我们耗不起!”
就在这时。
嬴政怀中,那枚长久沉寂、刻着“守碑”二字的残破令牌,忽然轻轻震颤。
一缕断断续续,随时都会消散的意念,自令牌传入他脑海。
不是言语,是一道模糊的方位牵引,裹着急切的指引。
嬴政猛地转头,顺着意念望向侧上方。
百丈之外的空腔岩壁,嶙峋黑岩的阴影之下,藏着一处毫不起眼向内凹陷的裂缝洞口。
洞口狭小,隐在阴影深处,岩浆红光很难照到。若非守碑令牌指引,极难察觉。
“那里。”
嬴政抬手指向裂缝。
尉缭顺势望去,眼中精光一闪,飞快在心中丈量距离,测算路线,还有那三条不断逼近、肆意挥舞的火岩巨臂。
“横穿岩浆上空,距离不算极远。可下方至少三头凶兽已然成型,还有更多正在岩浆之中凝聚。此地对它们如鱼得水,火煞取之不竭。缠斗下去只会被拖住,待到战俑力量耗尽,或是更多凶兽出世,便是死局。”
尉缭语速极快,字字分明。
“速战速决,不和它们纠缠,借道冲过去!”
他目光扫过越来越近、高温迫人的巨爪,再看向十二尊已然站稳,眼底灰黄战意熊熊燃烧,正对下方凶兽无声对峙的战俑,最后落于嬴政掌心那道内敛深邃的虎符虚影。
“陛下。”尉缭压低声音,语气果决,“令战俑开路,我们冲过去!”
嬴政没有应声,只是五指攥紧虎符。
金色微光自指缝缓缓流淌,照亮他冷硬如铁的侧脸,也照亮石台之下,翻涌赤红、一边是死局,一边是机遇的岩浆汪洋。